第691章 命定之死(1 / 2)

虚空撕裂了。

一个巨大的裂缝,在血蚀之力最浓郁的地方缓缓张开。

裂缝的另一端,连结着一片深红的「国度」。

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血海和漂浮的尸骸。

这是艾登沉睡之地——血王宫。

从「血王宫」中,一只手缓缓探出。

那只手由纯粹血液凝聚而成,关节处能看到扭曲的骨骼轮廓。

它握着一柄滴血长矛,做出了投掷的姿态。

——命定之死!

「拉尔夫!」

米勒的声音从作战频道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

但罗恩已经来不及回应。

那柄滴血长矛被投掷而出,速度快得无法形容。

不,甚至不能用「速度」来描述。

它更像是一种「必然」——从投矛离开手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会刺中目标。

罗恩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判断自己无法躲避后,【暗之阈】完全展开。

那扇由星光与浑沌编织的大门在他身前凝聚,释放出足以抵御同级大巫师全力一击的防御。

同时,【寂静剧场】的压制力量全开,时间流速减缓,试图压制那柄血矛的「必然」。

他甚至还调动了雷火支柱的力量,在虚骸投影的外层又迭加了一层流动性的能量护盾。

三重防御,在呼吸间便完成构建。

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出的最极致的防守。

然而,血矛刺穿了一切。

【暗之阈】的门扉被洞穿,那道足以遮蔽一切的混沌面纱被撕裂。

【寂静剧场】的压制力量被强行碾碎,如同脆弱的纸张,时间减缓也完全失效。

雷火护盾更是在接触就化为齑粉,连一丝阻碍都没有造成。

矛尖刺入虚骸的胸口。

这就是半个巫王的力量?

仅仅是一缕投影降临,就让自己溃不成军。

剧痛从灵魂深处涌起。

「砰——!」

爆炸声响彻天际。

空间在血矛刺入的位置彻底崩溃,形成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漆黑漩涡。

漩涡疯狂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丶光线丶声音,连带着小半个指挥塔都被卷入其中,消失在不知名的维度裂缝里。

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守军丶敌军丶血族丶人类……无论站在哪一方,此刻都失去了行动力。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漆黑的漩涡,看着那团逐渐消散的血色,看着……

「拉尔夫大人!」

一个士兵不敢置信地喊道。

指挥塔的顶端,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罗恩拉尔夫的身影,消失了。

血手也已经缩回了裂缝,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指挥塔上的惨状丶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息丶以及大家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这,真要完了。」希拉斯的脸色煞白如纸。

「拉尔夫……居然也……」米勒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模样。

那只手和滴血长矛,能够碾碎一切的力量……

那分明是……

「祂降临了……」

一个颤抖的声音在作战频道响起。

尤菲米娅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得无法自持。

她的双腿失去了力气,脸上的血色尽褪。

「尤菲米娅女士……」

旁边的医疗兵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对方挥手制止。

尤菲米娅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父亲大人……」

这个单词落下,作战频道就像是被施加了静默术。

「鲜血之王」——艾登,那位沉睡了数千年的疯狂之王,终于……醒了?

「不,还没有完全苏醒。」

尤菲米娅努力保持着理智:「那只是祂的投影。」

「但即便只是投影。」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漆黑的漩涡上:「也已经足够……」

趁此良机,浮空堡垒开始移动。

虽然其中一座已经被罗恩摧毁,但剩下的两座依然在发挥作用。

血能炮阵开始充能,猩红光芒越来越亮。

米勒注意到,那些从战舰以及浮空堡垒上冲下来的血族士兵……都有些不对劲。

他们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残留下一丝理智。

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动作疯狂又混乱。

可他们的攻击却异常协调,就像是被同一个意识操控的傀儡。

「这是……群体血怒!」

尤菲米娅迅速做出判断:「三大公在远程施法!」

在场的防卫者们,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些血红眼睛的血族,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

有的被打断了手臂,依然在攀爬。

有的被刺穿了胸口,还在挥舞利爪。

甚至有的只剩下半截身体,也在用仅剩的手臂向前爬行。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不知疼痛。

只知道进攻丶进攻丶进攻……

………………

黎明时分,这是乱血世界一天中初露微光的时刻。

托比站在城墙上,手中紧握着一支步枪。

尽管他保养的很好,但枪托上的漆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

毕竟是二十三年前发放的制式装备,陪伴他度过了无数次例行巡逻,却从未真正开火射击过一次。

过了这麽多年,他的头发花白得像是被霜雪浸染过。

腰背佝偻,膝盖在潮湿天气里总会隐隐作痛。

「说实话,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这玩意儿。「

托比看着手中的步枪。

旁边的年轻人,一个叫丹尼尔的学徒工正笨拙地检查着弹匣:

「我也是……上周还在工厂里拧螺丝,今天就.」

「别废话了。」托比打断他:

「记住训练时教的——瞄准丶呼吸丶扣动扳机,就这麽简单。」

「可教官说我们只需要负责后勤.」丹尼尔的声音更小了。

「那是以前。」托比也很无奈:

「现在常备军伤亡太大,我们这些预备役也得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战友们。

有些面孔他认识,是工厂里一起干活的老夥计;

有些则完全陌生,或许是从城市另一端紧急调来的增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相同的表情——恐惧,以及试图用意志压制恐惧的努力。

「来了!」

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警报,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在整个城墙段回荡。

托比循声望去。

在永恒黄昏的微光中,海平线正在发生变化。

最初只是一些模糊的暗影,像是乌云从海面升起。

然后那些暗影逐渐凝实,轮廓变得清晰——敌方增援的战舰正在逼近。

每一艘战舰都有五层楼高。

船首是狰狞的骷髅,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火焰,随时注视着前方即将被吞噬的猎物。

托比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这些战舰的图像——在《黎明报》的特刊上,还有军事训练的幻灯片中。

但亲眼目睹实物,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山脉正在朝你碾压过来。

而更可怕的,是海面下的阴影。

托比最初以为那只是战舰的倒影,或者是海水中的藻类聚集。

但当那个阴影开始移动,开始上升,开始露出水面时……整个海湾似乎都在颤抖。

那头庞大到难以置信的海兽,仅仅露出水面的一小截背脊就有数百米长,如同一座突然浮现的岛屿。

灰褐皮肤上布满了疤痕和藤壶,无数触须在水中舞动。

托比最初以为那些是巨兽的「手臂」,但仔细看才意识到那只是巨兽的「头发」。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在利维坦周围,海水开始沸腾,无数生物从海中涌现。

有些像巨型章鱼,触手上布满了倒钩;

有些则是集群的鱼人,嘴里长满了尖牙;

还有些根本无法用常见生物来形容,只是一团蠕动的肉块,表面密布着眼睛和嘴巴.

「深海眷属.」

托比听到旁边有个老兵念叨着:

「传说利维坦能召唤大海的一切,我还以为那只是吓唬人的故事。」

「圣母在上……」

身边有人止不住的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绝望。

托比想要张嘴说些什麽,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同样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岸防炮阵就位!」

指挥官的命令从远处传来,被扩音器层层传递。

「目标锁定!」

「充能完毕!」

「开火!」

托比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数十门岸防炮同时开火,震耳欲聋。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海面。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看到了真正的日出。

那种只在书本中读到过丶却从未亲眼见过的景象。

炽热的光芒将一切都染成金红色,包括那些战舰丶巨兽,以及他自己苍老的双手。

但光芒消散后,战舰依然在前进。

护盾表面出现了裂纹,却没有马上崩溃。

利维坦甚至连姿态都没有改变,那些足以摧毁城邦的炮火,对它而言只是毛毛雨。

「继续开火!」

「充能!充能!」

「第二轮!」

又是一轮齐射,又是一片火光,又是……徒劳。

托比感觉自己的希望正在一点点流失,就像沙漏中的细沙,怎麽也抓不住。

远处,利维坦开始咆哮。

海水在声波冲击下形成涟漪,一圈圈向四周扩散。

托比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巨兽的那些「头发丝」从海中伸出,扫向岸边的防御工事。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托比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掠过视野,然后……轰!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不远处的二号炮台连同上面的几十名士兵,被一根「头发丝」直接拍成了肉泥。

血肉丶金属丶混凝土……全部被搅和成了一种无法辨认的糊状物。

霰弹般的石雨后,有温热液体落在托比的脸上。

他抬手擦了擦,看到手掌上全是暗红的血迹。

那血是谁的?

丹尼尔的?玛丽的?还是哪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年轻士兵的?

托比的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有时间再多想。

因为,第二根「头发丝」已经朝这边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