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王语嫣,你很得意是吧?(1 / 2)

第131章 王语嫣,你很得意是吧?

曼陀山庄主院的闺房内,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清苦微甜的气息,混合着淡淡药味。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的帐幔半垂,李青萝躺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双目紧闭,唯有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瑞婆婆带着几个大嬷嬷在一旁忙碌着,有人用温水绞了帕子,擦拭李青萝的额角与脖颈,有人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汤药从红泥小炉上取下,滤入细瓷碗中,用银匙轻轻搅动散热。

房间所有人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李青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迷茫,待看清头顶熟悉的帐幔花纹,昏迷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涌入脑海。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胸口又传来一阵闷痛。

「夫人,您醒了!」

瑞婆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靠坐在床头柔软的引枕上,「可还有哪里不适?药刚刚温好,您先用一些吧?」

李青萝直接推开她,目光看向房间一角。

王语嫣正坐在一张绣墩上,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裙料,背脊挺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

在她身后,素云与淡妆一左一右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顺,却再没有了过去那种在她面前诚惶诚恐,大气不敢喘的模样。

瑞婆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低声道:「夫人昏厥后,小姐执意要在此守候,老奴——老奴劝不住啊。

说着,她见李青萝不理自己,便又道:「老奴去给夫人端参汤来——」

说罢,连忙使了个眼色,带着其他几个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李青萝丶王语嫣以及素云淡妆四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以及李青萝越发粗重的呼吸声。

李青萝靠在引枕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心口那股郁结并未因昏厥而散去,反而在醒来后更加清晰。

她看着低眉顺眼的女儿,还有那两个仿佛有了「靠山」便胆气陡增的丫头,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将她们全都轰出去,甚至——

只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什麽哽住了。

陆青衣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浮现脑海,如同一盆冰水浇熄她的火焰,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

最终,她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淡笑,「嫣儿——你可真是——给娘找了个好」夫君呐——」

这话里的讽刺怨毒,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王语嫣娇躯轻轻一颤,头垂得更低了,沉默了一小会儿,她才小声道:「娘,你说错了。陆大哥是——是嫣儿的夫君,不是你的——」

「你!」李青萝瞳孔骤缩,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咳咳——!」

纯心气她是吧?她是这个意思吗?!

王语嫣见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虽仍旧低着头,但还是道::「娘,您就别再生气了,陆大哥也说了,您这样生气,除了让自己难受,也——也气不到什麽,只能是白白受气。」

「你——你——」李青萝指着她,手指微微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又要晕厥过去。

这个一向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女儿,竟然敢如此顶嘴了?!还搬出那个混帐的话来堵她!

李青萝强撑着身体,声音尖利道:「你以为找了个不知所谓的野男人,翅膀就硬了?老娘就能怕了你了?!」

「我告诉你,我能生你,就能管得了你!这曼陀山庄,永远也轮不到你做主!永远是我的!」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声嘶力竭。

王语嫣却反而没多害怕了,尤其是看着那难掩苍白虚弱的脸,她脑海中不知怎地,突然闪过一个词。

外强中乾!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悄然驱散了些许她心底积年累月的恐惧。

母亲似乎——并没有记忆中那般可怕了?

王姑娘莫名勾了勾嘴角,柔声道:「是,娘说得对,曼陀山庄,永远都是您的,毕竟——语嫣以后是要去灵鹫宫的。」

「我还没同意这门婚事!」李青萝立刻打断她,感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语嫣终于抬起眼,看着母亲,声音依旧轻轻的,却不再颤抖,一字一句道:「娘,您还是别自讨苦吃了。陆大哥他看着和气,但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的。」

「他在西夏,可杀了好多好多人呐——」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格外缓慢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李青萝紧绷的神经上。

李青萝胸脯剧烈起伏,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你——你居然敢威胁我了?!」

王语嫣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对着侍立在一旁的素云和淡妆道:「药快冷了,去服侍娘亲用药。」

「是,小姐。」

两个侍女毫不犹豫应声,一人稳稳端过那碗温热的汤药,另一人则扶住李青萝微微颤抖的肩膀,准备喂药。

「滚开!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贱婢!谁准你们碰我!」

李青萝奋力挣扎推搡,可她此刻身体虚软,气急攻心之下更是乏力,竟完全挣脱不开两个年轻力壮丫头的钳制。

汤药被稳稳地递到唇边,她紧闭着嘴就是不吃,只是眼神怨毒地瞪向王语嫣。

王语嫣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面容平静,甚至没有催促,只是对有些无措的两个侍女道:「喂娘喝药。」

两个侍女闻言,眼神微凝,动作也稍微粗暴起来。

直到李青萝在无力的挣扎和喘息间隙,终于被迫吞咽了几口药汁,整个过程里,李青萝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她,那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不像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敌。

王语嫣忽然觉得一阵难过,喃喃自语道:「娘——您是语嫣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可为什麽——您就这麽恨我呢?」

「从语嫣记事起,您就——从来没对我笑过,也没抱过我,没说过一句暖和话——连庄里的下人,语嫣都会害怕她们——」

她抬起有些湿润的眼眸,望向床上那个微微喘息的女人,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既然您这麽不喜我,又这麽恨我,当年为何要生下我呢?」

李青萝恶狠狠的看着她,「死丫头,别在这里装可怜!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您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也会认您是我娘亲的。」

王语嫣轻声打断,见药碗已空,她便缓步走近床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叠写着「调理方案」的纸笺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