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巴张着，忘记合上了。

触须在缩。

所有的触须都在缩。

四十一根黑色的柱状物体在主城门落地的一瞬间停止了生长，末端那些张合的嘴巴全部闭合，整根触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地洞里缩。

它们缩得很快，比长出来的时候快十倍都不止。

那些盘踞在天际线上的黑色剪影一根接一根地消失，像被什麽东西从地底拽回去了一样。

城东的触须最先缩完，坑洞的边缘向内塌陷，被幽冥黑石迅速填满。

城南的触须缩到一半时发出了一阵密集的嘶嘶声，然后加速缩进地底，连黏液的痕迹都没留下。

城西最后一根触须在杨戬和哪咤的注视下钻回了地缝，杨戬手里的三尖两刃刀从头到尾没有再出鞘。

三分钟。

从主城门落地到最后一根触须消失，一共三分钟。

洛璃站在城门楼上，风吹动她的头发。

她的眼眶有点红。

秦广王殿的大门在这个时候缓缓打开了。

洛凡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眉心的帝纹从暗红色逐渐变淡，手腕上那块塑料电子表的表带歪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功德清零的后遗症让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半拍。

洛璃从城门楼上跳下来跑过去。

「爹。」

「嗯。」

「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穷了。」

洛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洛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扇彻底落定的酆都主城门，又看了看城墙外那些已经被幽冥黑石填满的坑洞。

「你刚才打得不错。」

洛璃的笑容更大了，「那当然，我可是你闺女。」

洛凡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去给顾暖暖打个电话，让她别忙了，弹药不用再做了。」

洛璃捂着额头，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暖暖，弹药不用做了，我爹搞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银针落在桌面上的叮当声。

「搞定了？我这第四批都快灌完了。」

「存着吧，以后肯定还用得上。」

顾暖暖沉默了一秒。

「洛叔叔怎麽样。」

洛璃把手机往洛凡那边递了一下。

洛凡看了一眼屏幕上顾暖暖的来电显示，张了张嘴。

「替我谢谢她。」

洛璃把手机放回耳边，「我爹说谢谢你。」

「让他自己说。」顾暖暖的声音闷闷的。

洛璃看了洛凡一眼，洛凡别过头去看天上的酆都城。

「他害羞呢。」洛璃笑嘻嘻地说。

洛凡的耳根有点红，他背过身去，假装在观察城墙的结构。

对讲机里传来林振国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大帝，全市地下异常读数已经持续归零超过十分钟，卫星热成像显示江城地表温度正在回升，深渊渗透被彻底阻断了。」

洛凡按下对讲机的按钮。

「林局长，通知全市居民可以出门了，另外派一支工程队到西郊来，楚江王殿的工期要提前。」

「收到，马上安排。」

洛凡松开对讲机的按钮，站在秦广王殿门前的台阶上，看着阳间与阴间交汇的天空。

酆都城的主城门矗立在江城上空，黑色的城墙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真正地合为了一体。

洛璃跑过来拽住他的袖子。

「爹，你功德值花光了，接下来怎麽赚回来。」

洛凡低头看着她。

「你猜太上老君知道他那三十七个阵法全被我吃了之后，会是什麽表情。」

洛璃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嘴笑了。

远处，杨戬和哪咤并肩走回来，哪咤的风火轮上还沾着一块触须碎片，他嫌弃地甩了两下没甩掉。

「帝君，城西清理完毕，一根不剩。」杨戬抱拳。

「帝君，能不能把这破玩意儿从我轮子上弄下去，黏糊糊的太恶心了。」哪咤举着脚。

洛璃走过去，一板砖拍在那块碎片上，碎片应声粉碎。

「好了。」

哪咤低头看了看乾净的风火轮，又看了看洛璃手里的板砖。

「大小姐这板砖是不是又升级了。」

「没有，就是拍得准。」

洛凡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功德值馀额的数字停在零上，但他并不着急。

因为他很清楚，天庭那边欠他的帐，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