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平挨着姐夫坐下,姐夫是他最喜欢的人,也愿意跟姐夫拉话,话匣子就打开了:
「习惯!比在村小学强多了。就是课程紧,政治课天天学《毛选》,开批判会,还要写心得。
农基课有意思,老师带我们去试验田,教认农学。上回工基课,公社农机站的师傅还把拖拉机开到学校操场,拆开讲里头构造,我们男生都围着看……女生就在旁边记笔记。」
他说得眼睛发亮,手也不自觉地比划着名。王满银听着,心里有些感慨。
这年月县里的初中教育,就是这样,一半是书本,一半是田地,政治挂帅,劳动开路。到了高中,更是政治优先,劳动优先,学业副带。
少平能在这环境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也真是不易。
「对了,姐夫,」少平想起什麽,语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语文课最近在学写应用文,老师让写一篇『记一位身边的先进人物』。我……我想写你,写你在罐子村搞副业的事,行不?」
王满银一愣,随即笑了:「我有啥好写的?一个普通农民。你们村的事迹更多……。」
「你可不是普通农民!」少平较真地说,「我们老师都拿罐子村榨油厂当例子讲『社队企业』呢!我都跟同学说了,那是我姐夫带头搞起来的!」
看着少平眼里那份小小的骄傲,王满银心里一暖,点点头:「行,你写吧。不过别瞎吹,是咋样就写咋样。」少年人有可炫耀的事物,哪里能忍得住,少平不再是自卑的少年。
少平高兴地应了。王满银这才把搬家的事告诉他:「等你姐和虎蛋搬上来了,你也别在正民哥这儿挤了,搬过来跟我住。西边那孔窑给你留着,安静,好看书。」
少平的惊喜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虽然早就有预料,但从姐夫口中确认,还是止不住兴奋:「真的?姐夫!那……那太好了!」
他早就想有个更安静的地方看书了,刘正民家虽然好,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有时候他想夜里多看会儿书,怕影响别人休息。
赵兰从外面进来,笑着接活:「看看,这下可美了你了!满银,兰花她们啥时候上来?我到时候过去帮忙拾掇。」
刘正民在窑外喊着,「准备吃饭了,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