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也太扯了!」
「原来是拿本朝的衣服往古人身上套啊!」
「这造假也太不走心了!」
那少女陈珂站在一旁,眼睛越听越亮,她虽然知道画是假的,但只有模糊的概念,哪像这位公子,一眼就能指出硬伤,简直是把造假者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还有这脸!」
洪熙官根本不给说书人喘息的机会,继续输出。
他指着那张着名的「鞋拔子脸」,这次连扇子都懒得用了,直接用手指隔空虚点:
「下颚突出如钩,脸颊拉长似驴,额头和下巴前凸,脸部反而向内凹陷,这种面相,在相术上被称为『五岳朝天』,是标准的孤苦丶极凶之相!」
「更重要的是,明代宫廷肖像画,讲究的是『传神写照』,风格写实而庄重,前明宫廷画师要是敢把他们的开国皇帝画成这副鬼样子,九族早就消消乐了!还传神写照?」
最后,洪熙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画中人脸上那密密麻麻的黑点上:「最可笑的是这些麻子!」
「翻遍《明实录》,查遍明人笔记,从未有任何史料记载朱元璋脸上有麻子!就连骂他的野史都不敢这麽写!这分明是作画之人恶意添加,为了丑化而丑化!」
轰!
四条铁证,条条致命。
这就好比后世的鉴宝节目,专家拿着放大镜,把你祖传的宝贝批得体无完肤,告诉你这就是个上周刚出炉的工艺品。
陈珂站在一旁,看着侃侃而谈丶气度从容的洪熙官,只觉得心跳有些加速。
这个少年,好生博学!
不仅懂服饰规制,还懂宫廷画法,连史料都信手拈来,在这个满清极力抹黑前朝的年代,能有如此见识,还能如此仗义执言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说得好!」
陈珂忍不住拍手叫好,那一双美眸中满是崇拜的小星星:「公子大才!这画果然是假的!」
说书人彻底慌了。
自己那点江湖伎俩,在真正的行家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的小丑。
眼看周围百姓的眼神从信服变成了鄙夷,甚至有人开始喊着退钱,他急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胡说八道!」
说书人开始胡搅蛮缠:「你怎麽知道前明皇帝帽子上没帽正?你怎麽知道龙袍没水纹?你又没见过!我看你就是在这儿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
洪熙官收起摺扇,一步步逼近说书人,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这老骗子身为汉人,却满口胡言,拿着伪造的画像丑化前朝太祖,意欲何为?」
「是为了那几个赏钱?还是为了向你的主子摇尾乞怜?」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说书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眼珠子一转,心想既然说不过,那就扣帽子!反正这是大清的地盘!
「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
说书人指着洪熙官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你对前明服饰这麽了解,对朱重八这麽推崇,你莫非是……前朝馀孽?!你是反贼!!」
「来人啊!抓反贼啊!这里有朱三太子的馀孽!!」
这一嗓子,可谓是恶毒至极。
在这个文字狱盛行的年代,只要沾上「前明馀孽」四个字,那就是灭门的惨祸。
周围的百姓一听,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溅一身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