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关头。
洪熙官披着明黄色的斗篷,看着南方那片波谲云诡的群山。
福建的山道,从来不是为了行军而生的。
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乱石道路,本该是叛军扼守的天然屏障,可如今,这里却成了一场滑稽的马拉松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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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军在后面追,耿精忠的叛军在前面跑,一路丢盔弃甲。
一路追到仙霞关的眼前险隘浦城。
正白旗都统宜里布骑在膘肥体壮的战马上,看着城头上那歪歪斜斜丶写着「归顺」字样的白旗,一脸的怀疑人生。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丶战死沙场的心理建设,连遗书都托人带回京城了,结果到了浦城,守军竟然主动打开了大门,还顺便帮他们扫好了路上的灰尘。
「主子,奴才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浦城!」宜里布赶紧回去报功。
「耿逆撤了?」
洪熙官坐在御辇中,有些无语:「耿精忠也太废物了吧?此时撤退,形同闪现移坟,不是找死吗?!」
本以为进入福建会在仙霞关大战一场,载入史册。
没想到,耿精忠直接被吓跑了。
退往福州,不是战略转移。
那是耿精忠在这个世界上,给自己选好的最后一块墓地!
既已亲征,洪熙官自是不会放过耿精忠,当即道:「宜里布,传令衔尾追击,不给耿逆喘息之机!」
「老奴领旨!正白旗的小崽子们,跟爷冲!」
宜里布像是打了鸡血,挥动着马鞭,带着野性十足的正白旗精锐,一头扎进了福建的群山之中。
……
追击的过程,更像是一场大型的劝学现场。
每当宜里布带着马队冲过一个山头,看到的都是漫山遍野丢弃的兵器丶号衣,甚至还有耿精忠亲军落下的金银细软。
那些原本被裹挟的叛军,在得知「投降发路费」的旨意后,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
他们三五成群,躲在山沟里,等清军大队人马一过,就举着白旗跳出来,一边喊着「万岁」,一边熟练地领粥丶领钱。
耿精忠在前面跑,士兵在后面溜。
这种逃跑速度,甚至超过了清军的骑兵。
等耿精忠灰头土脸地逃到福州城下时,回头一看,整个人石化了。
原本离开浦城时,他手里好歹还有三四万兵马。
可现在,站在他身后的,除了那几百个吓得面如土色的心腹死忠,竟然只剩下一万来个蓬头垢面的残兵。
「人呢?本王的四万大军呢?本王的闽中健儿呢?」
耿精忠站在福州城门前,人都麻了。
身边的副将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回王爷……路上,都……都回家种地去了。」
「种地……」
耿精忠惨笑一声。
自己在福建苦心经营数年,自以为是割据一方的霸主,结果在那个二十岁的小皇帝面前,自己的江山竟然像沙子堆的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
福州,靖南王府。
耿精忠坐在金漆大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正在和几个死忠心腹商量着,是不是该给广东的尚之信写封信,或者是去云南求求吴三桂。
眼下福建的形势十分危急。
鞑子狗皇帝亲征,带着十几万大军,郑经那厮在沿海登陆,两面夹击,这般情况下,谁扛得住啊?
实在不行学闯王李自成往山里钻,等个一年半载再出来?
这时,王府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哭得惊天动地。
「王爷!大事不好了!王爷啊!」
耿精忠本就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哭什麽哭?本王还没死呢!有什麽屁快放!」
总管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凄惨道:「王爷……你爹死了!」
耿精忠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反手一个耳光抽了过去:「你这狗奴才,竟然敢当众辱骂本王?」
总管捂着脸,哀嚎道:「不是奴才骂您,是真的,您爹死了,不对.......是老王爷……真的仙逝了!」
耿精忠这下彻底傻眼了。
他那病重的老爹耿继茂,一直被安排在后院养病,虽然这一年多不怎麽管事,但好歹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如今听闻前线溃败,小皇帝兵临城下,老头子一口气没上来,竟然直接被气死了。
「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