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年,六月中旬。
赣南的夏天,不是热,是馊。
这里的空气能拧出水来,混杂着烂泥丶腐叶以及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排泄出的那股子不可描述的味道,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细菌培养皿。
赣州城外,清军阵地。
洪熙官坐镇中军高台,虽然还端着那副帝王的架子,但后背早就湿透了。
龙袍这种东西,威严是威严,但透气性基本为零,穿在身上就像裹了一层保鲜膜。
「这鬼天气,比前世的桑拿房还带劲。」
洪熙官心里吐槽了一句,目光投向战场。
不得不说,经过福建一役的洗礼,加上他在御营里那几次看似闲聊实则洗脑的「军议」,这支混编大军的执行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
尤其是汉军旗和绿营的将领们。
以前这帮人打仗,那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现在呢?那是「皇上看哪,我打哪」。
为什麽?
因为洪熙官给的太多了。
现银子丶实官职,而且不搞满汉歧视,只要你能砍人,你就是朕的好兄弟!
「传令左翼,绿营提督王进宝,把战线往前推五百步!别怕费火药,给朕轰!」
洪熙官手中的令旗一挥。
下一秒,传令兵的号角声便撕裂了空气。
左翼阵地上,王进宝这位陕甘绿营出身的悍将,赤红着双眼,像打了鸡血一样咆哮:「都听见没有!皇上看着咱们呢!推上去!谁要是敢退半步,老子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轰!轰!轰!
数十门红衣大炮发出怒吼,紧接着是成排的鸟铳齐射。
绿营兵们顶着盾牌,冒着硝烟,严格按照中军的指令推进,没有畏缩不前,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感,让一旁观战的满洲勋贵们都看得直嘬牙花子。
「这帮绿营兵,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听话了?」
领侍卫大臣佟国维擦了擦脑门上的油汗,小声嘀咕道:「以前他们赶着都不走,现在这是要抢功啊。」
洪熙官心中冷笑一声。
这就叫「氪金玩家」的快乐,你们这群土鳖懂什麽!
然而,战局并没有想像中那麽顺利。
尚之信的军队,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位于「平南王」尚可喜的长子,虽然人品是个渣,但在搞军备这方面,确实有点东西,入关时也打过几场仗,有作战经验,不是耿精忠那种三代能比的。
尚之信手下的「尚家军」,不仅装备精良,而且火器普及率高得吓人。
砰砰砰砰!
对面的赣州城头,以及两侧的防御工事里,突然爆发出密集的火铳声。
尚之信的火枪队用的不是老式的火绳枪,而是花大价钱从澳门葡萄牙人手里搞来的燧发枪,甚至还有一部分改良过的连珠火铳。
清军的进攻势头瞬间受阻。
第一排冲锋的绿营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洪熙官眯起眼:「有点意思,这火力密度,都快赶上排队枪毙时代的低配版了。」
如果说耿精忠是那种「老子要当皇帝」的草头王,那尚之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军火狂人」,这货不修德行,专修武德。
洪熙官正准备调来神机营,给尚之信好好的上一课,指导他火器应该怎麽玩。
「皇上!让奴才上吧!」
一名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满洲将领站了出来。
此人名叫扎里布,镶黄旗副都统,是已故权臣鳌拜的远房侄子。
虽然洪熙官枪毙了鳌拜,但为了掌控镶黄旗,还是任用了一些鳌拜的族人,让他们以后好好当炮灰。
如这次亲征,便是让镶黄旗和正白旗打头阵,佟国维的正黄旗充当御营护军,几乎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