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无数次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正在攻城的王屏藩懵了。
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清军关卡,一冲就垮。
可突然间,城头的画风变了。
那帮守军的凶残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清军都要可怕十倍。
尤其是那个光膀子的老头,一刀下去连人带盾劈成两半,这他妈是人?
「这……这是哪来的部队?」
王屏藩看着城头那飘扬的「李」字大旗,还有那明显属于前朝风格的服饰,瞳孔猛地一缩。
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涌上心头。
「夔东……十三家?!」
「李来亨?!郝摇旗?!」
「这帮老鬼不是早就归隐山林了吗?!怎麽还活着?!」
城头上。
李来亨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吴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那个年轻皇帝的恐怖布局。
原来,早在六年前。
那位爷就把这颗钉子埋在这儿了。
把自己这帮人当成了最后一道保险,当成了一条专门用来咬断吴三桂后路的恶犬。
「好个康熙……好个少主……这盘棋,下得真大啊!」
李来亨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看傻了的清军绿营吼道:
「看什麽看!给老子递石头!搬箭矢!不想死就干活!」
赵参将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大爷您吩咐!」
这一天。
夔州城下,成为了王屏藩的噩梦。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捏软柿子的,结果一脚踢在了一块最硬的铁板上。
这是一块来自前朝的丶带着三十年血海深仇的铁板。
上面不仅长满了铁锈,还淬了剧毒。
整整五日。
夔州城下的绞肉机就没有停过。
王屏藩引以为傲的吴军精锐,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泡沫一样碎下来。
城头那帮穿着明军鸳鸯战袄的老头子,简直就是一群不知疼痛丶不知疲倦的疯狗。
断了胳膊的,用牙咬;
瞎了眼的,抱着炸药包往下跳;
甚至有个肠子流出来的老兵,硬是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云梯的钩子,临死前还狂笑着带走了两个吴军先登死士。
这哪是打仗?
简直是一群从历史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在向叛徒索命。
第五日黄昏,残阳如血。
王屏藩站在帅帐前,看着依旧巍峨不动的夔州城,还有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疯子……都是疯子!」
他咬着牙,手中的马鞭被捏得咯吱作响。
身为王爷帐下大将,王屏藩怕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别说三天拿下夔州,就算是三个月,他这两万人也拿不下啊!只能被死死拖住!
「将军,咱们……还攻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满是惧色。
王屏藩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南方。
那里,才是自己真正的舞台。
王爷的主力已经集结衡州,即将与那个小皇帝展开决定天下归属的生死决战。
那里是主桌,这里只是开胃菜。
若是为了啃这根没肉的硬骨头,把两万精锐拼光了,甚至错过了南面的大戏,那他王屏藩就是最大的傻子!
「不打了。」
王屏藩猛地转身,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传令,全军拔营!」
「既然这帮前朝馀孽想守着这座孤城进棺材,那就成全他们。」
「咱们去衡州,支援王爷!」
随着号角声响起,吴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未散的硝烟。
城头上,李来亨扶着染血的垛口,看着远去的敌军,没有欢呼,只有一声长长的丶混着血腥味的叹息。
「他娘的,这就跑了!这笔帐,还没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