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挖自山间的根茎叶草,在竹匾里摊成一片,散发着苦涩的清芬。
日头斜斜地照下来,投下他略带佝偻的影子。
「爸,我回来了,你咋又去山里采药材了?」陈默轻轻唤了一声。
陈万喜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嗯」了一声,赶紧丢下手里的药材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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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不多的他,只说了句:「回来啦……吃午饭没?」
说着他伸手接过陈默手里的袋子。
他的手粗得像老树根,指甲节还嵌着泥,动作却极轻缓,提着东西就往屋里走。
陈默跟着他把行李提进堂屋,从蛇皮袋里摸出条红双喜烟:「爸,拿着抽,我广东带回来的。」
陈万喜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接过烟时,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烟盒,嘴里念叨着:「给我买烟干啥,浪费钱,我抽卷菸就行。」
嘴里说着,却把那烟小心地揣进了怀里。
「快去吃饭吧,灶里还有饭菜,我刚吃过没一会,热着呢。」
陈默正饿得慌,昨晚在路边饭店吃了那碗饭,到现在一粒米水未进呢。
他走到伙房,揭开锅盖,里面温着半碗腌菜丶一小碟腊肉,还有满满一碗米饭。
站在灶台前,陈默三两下就把饭菜吃了个精光。
家里的饭菜虽然粗糙简单,吃着却比城里的菜多一分清甜爽口。
吃完饭,他把新买的棉袄拿给父亲试试。
陈万喜穿上时,嘴里嘟囔着太花哨,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手却不停抚摸着厚实的棉絮。
他嘴里话虽不多,心里倒是一阵欢喜。
试完衣服,转身就从屋里搬出张凳子放到院子里,叫陈默坐下晒太阳。
自己则是蹲在太阳下筛选着他的药材,仿佛那些乾枯的草叶是什麽珍贵的宝贝。
他一边拨弄着竹匾里的药材,一边问着陈默在外面的一些事。
「在那边……有没有听到过你妈的消息?」
陈默顿了好一会,没想到父亲一直还惦记着这事。
便想起表姐王雅琴之前跟他说过,有关母亲在东莞长安待过的事。
就跟他说了个大概,随后对他说:「爸,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我现在也没打算去找她了,你放心吧!」
两父子话语不多,大多是陈默问他些家里的事。
休息了一会,陈默帮着父亲把药材筛选好,他知道父亲冬季时,经常去山上采药材,晒乾后拿到镇上卖给那些药材商,换点零花钱。
忙完外面的事,陈默又走进自己房间,准备打扫一番,毕竟半年没睡过了。
见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木板床,那床盖了多年的被子,颜色都洗得发白了。
风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屋里凉飕飕的。
以前日日睡在这屋里倒不觉得,如今在外面待了半年再回来,心里竟生出几分寒碜。
他盘算着明天去镇上买床棉被,再换个新被套,再买些报纸把墙壁糊一糊。
日头渐渐西斜,把远山的轮廓描得如画一样美。
山里的冬天黑得早,才五点多,天就开始暗了。
村里瓦房上的烟囱都开始冒出了袅袅炊烟,缕缕缠在暮色里。
陈万喜默不作声,去鸡圈里捉了只肥鸡,拿着口子磨得发亮的菜刀,三两下就杀好了鸡。
两父子一个烧水,一个拔毛,在灶房里忙活开来。
柴火烧得噼啪响,等到鸡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出香气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德贵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提着一箱牛奶,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老陈,炖鸡呢?看来我还真会赶时候!」他把牛奶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搬了个板凳坐下。
陈万喜听见动静,忙从灶房探出身来,手上还沾着菜叶子。
见是周德贵,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德贵,你咋还提东西来,这麽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