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司马寰落座，继续说道：「国立小学必须恪守规矩，所有学子一视同仁。」

「倘若专为官吏世家另设学堂，人为割裂阶层，天下百姓必然心生不满。」

「耗费心力打破的门第丶扭转的世风，怕是会一朝回到从前。」

「儿臣知晓其中利害，只是始终放不下学堂安稳。」司马寰低声道。

「朕明白你的顾虑。」司马照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你不妨换个思路想一想。」

「世家大族丶文武官员一生爱惜门第清誉，他们当真敢放任自家子弟在外横行霸道吗？」

司马寰闻言一怔，稍一琢磨，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瞬间豁然开朗。

他挺直身躯，满眼震惊地看向司马照。

「现在不是之前，他们没有这个权力也没有这个资格光天化日之下作孽还能上下其手。」司马照含笑颔首，将身前茶盏推至他面前：「这些家族世代无一个不是标榜家风清正，看重名声脸面。」

「一旦子弟在校恃强凌弱丶为非作歹，闹了出去可是整个家族的污点。」

「如今皇权在上，律法森严，他们是瞒不住的，些许二代肆意妄为，他们的家人又仗着权势包庇纵容，朝廷就可顺理成章出手查办。」

司马寰恍然大悟：当即起身躬身：「儿臣眼界浅薄，未能看透父皇深谋远虑，实在惭愧。」

「无事，你还年轻，需要经历的事还有很多。」

司马寰依言起身，心念一转，又开口问道：「父皇布下这盘棋，应当还有长远考量吧？」

「你且说说看。」

「回父皇。」司马寰从容作答，「各家庶出子弟常年在府中备受冷落，心中难免积怨。」

「若是国立学堂待他们一视同仁，授以学识道义，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体恤与公正。」

「待他们回归家族，心境与立场定会截然不同。」

话到此处，二人相视一笑，未尽之言皆已了然于心。

对这群孩子来说，关心是一股陌生的感觉。

试想一下一个在家中没被当过人看，上了学才感受到关心是什么的孩子心态会发生什么变化？

陛下的恩情还不完啊！

善待各家庶出子弟，也是收拢人心丶潜移默化中制衡世家的一步暗棋。

司马照轻抚长须，目光望向殿外：「待各校校舍落成，命宁儿丶宇儿等皇室子弟悉数入学。」

「皇室子弟亲身入读，一来向天下昭示君臣同源丶全民共教的心意，二来也是最有力的震慑。」

「有皇家子弟坐镇学堂内外，那些心存骄纵丶妄图滋事之人，行事也得掂量三分。」

司马寰提议道：「父皇，不若让御史台定期巡查学校？」

「朝中御史嫉恶如仇，素来看不惯世家勋贵的骄奢习气。」

「学子寻常打闹，由学堂依照学规处置，一旦出现恃强凌弱丶屡教不改之徒，或是其家人依仗权势干预校务丶包庇过错，御史可即刻据实上奏，依法追查。」

司马照沉吟片刻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