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师兄?」
「住持!」
大殿之内霎时间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几名觉字辈僧人聚拢在觉能身侧。
似乎只有彼此靠在一起,才能稍稍稳住慌乱的心神。
觉能喉结重重滚了几圈,嘴唇翕动,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此刻千般说辞尽数堵在喉头,竟寻不出一句可用。
觉能茫然环顾纷乱僧众,目光又落向满殿佛像。
他微微眯了眯眼,只觉平日和蔼的佛像此刻竟有些刺眼。
周遭的喧闹让觉能回过神,不由得心中更添悲凉。
六清寺本应是佛家清净之地,可如今哪还有半分清净之地的样子。
「齐国公来了,齐国公来了」一小和尚满脸惊恐,「我听说陛下不喜佛门,如今是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厉声喝止:「不要胡说。」
众僧慌乱之际,忽听得一声佛号落地。
「阿弥陀佛。」觉能深纳一口气,压下胸中惶然,强作沉稳,「远来是客,六清寺不可失了待客礼数。」
他缓缓直起身,背对满堂诸佛,迎着斜斜洒落的日光,一步踏出。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清冷佛偈在喧闹大殿中缓缓散开。
年少沙弥满脸茫然,只从字句里品出沉沉哀戚,年长僧人除却心酸,更悟出藏在字里行间的释然与万般无奈。
半晌,一名老僧低声轻叹:「诸事皆有命,半点不由人。」
待话音消散,众人抬眼,只见觉能已带着数位师伯迈步走出殿门。
门外空场,赵阳按刀伫立,身后侍卫分列两侧,气势森然。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阻拦去路的武僧,此起彼伏的呻吟散落四下。
觉能目光扫过倒地弟子,心头骤然一紧,细看过后才发觉众人皆是皮肉挫伤,无致命重伤,暗自松了口气,默诵一声阿弥陀佛。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贫僧觉能,见过齐国公。」
明知弟子受挫,他却半句诘问责难都不敢出口。
只因二十年前那桩旧事。
觉能不仅不敢问,甚至不敢直视赵阳似笑非笑的眉眼。
赵阳唇角噙着冷意:「住持还需严加管束门下弟子才是。」
「方才贵寺僧人拦路阻行,本国公行伍出身,性子一向粗莽,出手失了分寸,还望住持海涵。」说罢抬手虚拱。
赵阳看似致歉,字字暗含威压。
觉能连忙侧身避让礼数:「小僧辨识不明贵客,是贫僧管教不周,多谢国公手下留情。」
赵阳朗声一笑,身形挺直,话锋骤然转沉,意有所指:「拦路一事本公不在意,只是心中有一个疑问还需主持解答。」
觉能不敢托大,连忙行礼:「国公爷请说。」
赵阳直视觉能眼睛,散开气场,冷声问道:「不知六清寺今日拦的是本公一人,还是复刻二十余年前旧事,闭门阻隔天下来客?」
一语落罢,冷汗顺着觉能额角滚落,二十年前血染古刹的惨状骤然涌上脑海。
他腰身弯得更低,慌忙辩解:「国公明鉴,六清寺从不闭门拒客。」
「向佛信徒登门礼佛,我寺一向扫榻以待,寻常路人进山歇脚,亦可享用素斋。」
「今日闭门实在是清修传佛,故而遣弟子在山门前委婉劝返游人。」
赵阳眯起双目打量觉能。
他在江南暗访多时,坊间的确从未传出六清寺恃势拒人丶苛待百姓的流言。
就连进山樵夫误入寺院,也能得一餐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