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蜉蝣(2 / 2)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他换上深色旧衣,揣好一包生石灰和一根短棍,从后窗翻了出去。

临海的一条死胡同里,梁成将浸湿的旧船缆横在路中,自己缩进一堆烂渔网下。

不知过了多久,踉跄的脚步声和哼唱声由远及近,黑鱼拎着酒壶,拐进了巷子。

「哎哟!」他被船缆绊了个结实,酒壶摔碎在地,「什麽玩意儿……」

话没说完,一大蓬石灰粉迎面洒来!

「啊!我的眼睛!」黑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胡乱抓挠,梁成从阴影里窜出,手中的短棍带着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黑鱼后脑!

「砰!砰!砰!」

闷响过后,黑鱼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梁成喘着粗气,胃里翻江倒海。第一次杀人,手有些抖。

但意识深处,蜉蝣印记微光一闪,一股冰凉感蔓延开来,压下了所有惊惧。

他迅速蹲下,摸出黑鱼怀里的钱袋和碎银,又从他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

然后,他用船缆捆好尸体,绑上石头,拖到礁石边推了下去。

「噗通。」

海浪声吞没了一切。

梁成清理完痕迹,像幽灵一样溜回面馆,他把沾血的衣物和短棍塞进灶膛,钱和匕首藏好,这才躺回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

钱袋很沉,估摸有十几两,足够他去武馆学武。

「这第一桶金,自己拿得心安理得。」

他默默想着,闭上了眼。

第二天,海蛇帮的人沿街寻找黑鱼的踪迹,找上门来的时候,梁成正帮着母亲生火。

「看见黑鱼没有?」

疤脸汉子语气很冲。

「昨天黑鱼爷收了钱,和细虾哥他们往西街去了。」梁成低着头,声音里带着讨好,「后来就没见着他们了。」

疤脸汉子打量他几眼,骂骂咧咧地走了,接下来两天,镇上闹得鸡飞狗跳,黑鱼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说他卷钱跑路了,有说他醉酒掉海里了,街坊们私下议论,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细虾和石墩也倒了霉,弄丢了平安钱,被帮里打断手脚扔了出来,自生自灭。

梁成冷眼旁观,毫无波澜。

又等了快十天,风波彻底平息,他才取出藏好的油布包碎银铜钱,加起来有十五两。

他取出二两碎银和三百文铜钱,把剩下的重新藏好,然后,他出门去了镇东头的荒礁滩,回来时裤脚沾满污泥,手里拿着几个海螺壳。

晚上,他把那小包银子放到宁三娘面前。

「娘,你看。」

宁三娘打开一看,手一抖:「这哪来的?」

「我去捡海螺,在石头缝里摸到的。」梁成语气带着刻意的兴奋,「肯定是遇难船客的银子,被潮水冲上来了!」

宁三娘将信将疑,看了又看,终是露出喜色,赶紧压低声音:「快收好,别让人看见!」

「娘,」梁成按住母亲的手,声音沉了下来,「这钱,我想拿去武馆学武。」

宁三娘脸色一变:「不成,练武那是烧钱的营生,这点银子够干什麽?听娘的,攒着,以后给你说房媳妇……」

「娘!」梁成打断她,手指着自己额角还没掉净的痂,「这伤怎麽来的?咱们忍气吞声,换来的就是变本加厉,如果那天他们不是打我,是冲着您来呢?」

宁三娘眼圈红了。

「我去镇上的扬威武馆打听过,」梁成语气放缓,但是更加坚定,「馆主杨威是讲规矩的人。我不求成为高手,只求学点真本事,以后在码头,没人敢随意克扣我工钱;在这条街,没人敢随便踹咱家的门!」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这世道,自己没点力气,捡座金山也是给别人守的,娘,让我去试试,如果一个月后不成,我绝不再提,全听您的。」

宁三娘沉默了许久,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

「好,娘依你。」

她转身,从床底摸出个小陶罐,把里面攒的三百多个铜板,全倒了出来,和梁成的银子包在一起。

「这些,都拿去。」

「娘,用不了这麽多……」

「听话,你的钱是运气,娘的钱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