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启唇:“如若当真是我所求,纵使墨无双闭口不言,我自也有办法令他开口。”
“但若我无意——”
话音微顿,时卿直直望进裴珏蕴着沉痛的眼底,仿佛昭告着什么般,一字一顿道:“也无需任何人,代我涉险。”
语罢,她决然移开视线,步伐转过:“桑琅!”
清冷的声音在檐下响起。
几是同时,桑琅立刻跟上,声如金铁:“属下在!”
“召飞羽卫。”
时卿步履未停,只抛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掷地有声:“替我递一封拜帖,呈交——墨楼主。”
……
三日后,天机楼。
这座矗立于云海之上的楼阁,四面并无高墙阻隔,唯有低矮的玉栏环伺,日光洒落其上,流转着剔透皎洁的冷晕。
阁内穹顶高阔,四壁悬着古朴的星盘与卷轴,处处透出一派高远疏朗的意境。
长殿最深处,一道颀长身影静静支颐,疏懒地倚在铺着雪貂皮的罗汉榻上。
男子身着素白如雪的广袖长袍,袍摆绣着极淡的银灰色流云暗纹,几乎与身后莹白的玉璧融为一体。
他眼帘微垂,辨不出喜怒,周身并无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静高渺。
——天机楼主,墨无双。
一个青衫小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外的薄雾中,躬身低语:“楼主,外门传讯,三里外灵息异动,似是……有客将至。”
虽一字不错地回禀着来意,小童仍忍不住悄然抬眼,望向榻上男子,眼中难掩仰慕神光。
墨无双神情依旧平淡无澜,修长如玉的手指随意搭落身侧,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头一座玉质灯盏。
明明是白昼,那盏灯却依旧燃着,灯形似莲,烛焰莹白如月,在他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下,微微摇曳着。
直到小童说罢最后一个字,墨无双方缓缓收回落在灯焰上的视线,稍一抬眸,眼尾自然而然地挑起。
“哦?”他唇角轻勾,嗓音清淡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到了?”
青衣小童恭敬垂首,声音却带着一丝迟疑:“是,不过来人并非独行,楼主可需我等拦下随行者?”
墨无双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似有几分意料之外的兴味,又仿佛一切皆在指掌之间。
他并未追问随行者是谁,反而微微侧首,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侧后方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云母屏风,唇边缓缓绽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无妨。”
墨无双收回目光,语调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万事皆在掌中的从容:“难得今日天朗气清,贵客联袂而来,方衬得我天机楼……蓬荜生辉。”
语罢,他微一拂袖,最后两个字吐得清晰而深长:“请吧。”
小童心领神会,躬身退入缭绕的云雾之中。
阁内重归寂静,唯余那盏莲灯中,明焰无声燃烧,光影在玉壁间徐徐流淌。
约莫一盏茶的光景,厚重的镂花阁门被无声推开。
明澈的天光如同水银泻地般涌入,清晰映出两道气质殊然的身影。
当先一人玄衣墨发,身姿劲挺,甫一踏入,眸光便直直落在半倚着的墨无双身上,带着一种无需言语的冷冽。
正是时卿。
落后她半步,是一身青衫的裴珏,温润清俊的眉宇之下,却隐隐透出一种无声的戒备与紧绷。
墨无双终于抬眼,视线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随即悠然起身,姿态闲适地在青玉灯旁的主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