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已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一步踏前,玄袖如屏,挡在了裴珏身前。
她回视着墨无双,眼神意有所指地掠过殿中被他掌风摧折,一片狼藉的陈设,淡淡回敬一笑:“墨楼主方才那一道指风,也不遑多让。”
——言下之意,彼此算计,又何必惺惺作态?
而实际上,裴珏此举并非时卿授意,但她自不会在此时道明,平白助长墨无双的气焰。
墨无双神情骤僵,眼底狼狈之色一闪而过,脸色瞬间阴晴变幻——
他方才行径的用意,在场之人皆心知肚明,在时卿直白点出后,所有质问都成了苍白可笑的自取其辱。
身形僵窒许久,墨无双目光紧紧盯住时卿,又望向裴珏怀中那无论如何也夺不回的玉灯……
难以宣泄的无力和彻底落败的狼狈,终于让他缓缓闭紧了眼。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彻底失去了翻脸的筹码和扭转局面的可能。
光影在墨无双苍白的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阴影,被剑气削断的墨发凌乱垂落额前,显出前所未有的颓唐。
良久,这位矜傲的天机楼主终于微微垂下眼帘,声音带着高位者被迫俯首的x艰涩:“方才,是我失礼。”
他胸膛起伏数次,终是敛去所有锋芒,望向时卿的眼底泄出一抹哀求:“可此灯……与我性命相系,恳请时护法……高抬贵手,交还于我。”
时卿指尖无意识划过袖中药瓶的轮廓,目光从墨无双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落向一旁正强撑着起身的裴珏。
他面色惨白如纸,青衫上溅落的几点猩色刺目惊心,却丝毫不减他周身气度。
她未发一言,只静静望着他。
不过一盏灯。
时卿心底澄明,这灯定与楚袖有关,对墨无双来说珍贵异常,但于她而言,是留是毁……毫无意义。
墨无双的偷袭早在她预料之中,她亦并不将其放在眼里,事已至此,若真毁灯相胁,无非是逼对方鱼死网破。
依她所想,不过是尽快了结此事,带谢九晏离开,可裴珏……
视线落在裴珏染血的指尖,时卿眼底划过一抹不解。
以裴珏的心智城府,怎会不明白其中利害,他如此行险,又是为何?
觉察到时卿无声探询的目光,裴珏强压下咽喉翻涌的腥甜,指尖轻轻抚过灯座上精细的莲瓣纹路。
他没有看时卿,反而抬眸直视墨无双,声音带着咳血后的微哑,却字字凿入死寂:“这是,结魄灯吧。”
话音落下,墨无双袖中手指猛地蜷紧,眼底映出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死死盯住裴珏,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虚张声势的痕迹,最终却只看到一片笃定,霎时间,脸色急剧变幻。
果然。
感受着灯壁传来的灵力牵引,裴珏心底一叹,他并未认错。
为了寻救阿卿之法,他几近翻遍了三界残卷,也曾读过此物描述。
——结魄灯,上古重宝,传闻可凝魂固魄,却在千年前遗落,无迹可寻。
方才他铤而走险夺灯,便是心有所疑,此刻灯在手中,指尖感知到的灵纹波动与古籍记载分毫不差,加之墨无双如遭雷击的反应,再无悬念。
“时卿并非三界之人!”
墨无双惊疑不定地望着裴珏,一个念头倏然掠过脑中,他声音陡然拔高,急急道:“况且她魂魄未散,只是无从复体,结魄灯根本救不了她,你便是夺了灯,亦是无济于事!”
裴珏不为所动,垂眸看着手中灯盏,莹白火光映着他染血的眉眼。
“我只是想请教墨楼主,”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追问,“此灯分明已绝迹千年,楼主又是从何处得来?”
结魄灯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