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生也罢,死也罢,都要永远纠葛不休下去。
可最终,谢九晏只是极其迟缓地蜷起了手指,任由指节上淋漓的伤口,在寒风中凝成暗红的痂痕。
——原来最痛彻心扉的,不是她恨他。
而是她看向他时,眼底再无波澜。
……
又一轮昼夜交替。
时卿自榻上起身,外衫披上肩头,衣摆拂过地面,未带起半点声响。
她没有如往常般推门而出,脚步微顿,指尖轻拢了拢衣襟,缓步行至窗前。
殿外簌簌的落雪声自昨夜子时便未停歇,此刻放眼望去,皑皑白意已悄然覆盖了殿前庭院,将一切轮廓都柔化成模糊的雪丘。
时卿的目光掠过这片素裹银妆,最终,停驻在院中那抹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的暗紫上。
谢九晏仍站在那里。
浸透雪水的袖袍凝结着薄冰,沉沉坠在身侧,他微低着头,眉睫覆了一层霜色,连乌发都被染得斑驳,远远望去,如同一尊失了灵魂的冰雕。
唯有袖口处,被冻得发青的手指隐约透出,还能勉强看出几分活气。
时卿静静看了片刻,眸光微敛。
昨日,她知道他没走,也知道,即便她开口,他亦不会听从。
所以她闭门不理,只想就此让他死心。
可直至长夜由深到浅,他足下却宛如生了根般,固执地不肯挪动一步。
一夜风雪,他竟全然未曾运功抵御,生生承受至今。
眸光再度扫过庭中愈发厚重的积雪,时卿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轻轻一叩。
魔界罕有落雪天时,而今年,已是第二场了。
脑中倏然掠过魔界界碑前同样厚重的茫茫雪色,时卿指节微顿,视线重落于谢九晏身上。
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青,显是寒气已侵骨入髓,可即便如此,他仍似没有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仿佛她一日不出,他便能这般站到地老天荒。
清冷的雪光透过窗棂,映着时卿沉静如水的侧颜。
乌涂前日为谢九晏诊治时,她亦在场,也清楚谢九晏如今的状况。
淬元丹未能完全压制的反噬之毒,他自己刺下的那道几乎贯穿心脉的伤,还有在天机楼被相思引与解药双重摧残后险些崩碎的经脉……
新伤叠着旧创,那具身体早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如今又在雪中站了一整夜,纵是铁铸之躯,也该到极限了。
时卿眉尖极淡地蹙了一下,许久,终是并指微动,一缕无形的讯息穿透风雪,没入虚空——她传讯给了桑琅。
就在她指尖灵光刚刚散去的瞬息,院中静立许久的身影却似有所觉,骤然抬首!
那双已被冻得有些涣散的眼眸,穿透漫天飞雪,直直对上了她的视线。
时卿微怔,未曾料到谢九晏竟还残存着如此敏锐的神识,但不过刹那,她已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淡淡与他对视一眼,便欲离开窗畔。
亦是在她转身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细微却强烈的眩晕感倏然袭来!
时卿脚步微滞,眼前似有刹那昏黑,仿佛有什么正从神魂深处被生生剥离。
她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指尖猛地扣住窗沿,闭了闭眼,眉心轻蹙。
——又是这样。
自汲取碧血莲之力后,这般情形不再如以往那般频繁,但……也总是避无可避。
时卿早已习以为常,故而并未慌乱,只是静立原地,等待那股眩晕褪去。
可下一瞬,殿门忽然洞开!
“阿卿!”
一道裹挟着风雪寒气的身影疾扑而入,瞬息间掠至时卿身旁,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惶:“你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
他掌心冰冷,甚至冻得有些僵紫,触及她时却格外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