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贯穿了他的心口。
又是,为了他。
时卿从来便不在意厉无咎的死活,曾经是,如今亦然。
当初她血洗赤阳,与厉无咎结下不解死仇,是为他。
自领鞭刑,背负悖主污名,是为他。
此刻现身阻拦,无声规劝,仍旧……是为他。
为了他谢九晏的魔君之位,为了所谓的千秋声名,她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掷入棋局,从不曾计较代价几何。
而他呢?
谢九晏怔然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女子,望着那些只有他才能看懂的情绪,猝然想起刑台上,她血肉模糊的脊背——
她明明疼得指尖都在发颤,却仍在鞭刑落毕后深俯下身x,毫无波澜地说着“属下领罚”。
那时的他站在高台上,看着鲜血染透她玄色的衣袍,伸出的手,却只能在她无声递来的眼风里,僵硬地收回。
因为他是魔界之主,而她……是他的护法,一切牺牲,仿佛都是天经地义。
他从未真正为她做过什么。
如今,就连亲手替她了结一个仇敌,竟也要瞻前顾后?!
蚀骨的自厌与滚烫的酸涩轰然翻涌而上,谢九晏扼在厉无咎颈间的手指,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
指下那微弱搏动的脉搏,此刻仿佛成了对他最无情的嘲讽。
“呵……”
许久,谢九晏喉间忽而溢出一声低笑。
笑声未绝,他已缓缓松开了钳制,任由厉无咎如残破的麻袋般瘫软滑落。
厉无咎喉间挤出短促艰难的喘息,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眼见谢九晏收手,时卿垂落眼眸,目光极淡地扫过厉无咎唇边咳出的暗红血沫,肩线不着痕迹地一松。
——这一趟,终究是赶得及时。
她眼尾余光掠向一旁的桑琅,极其细微地点了下头——
无需言语,后者立刻会意,当即带着两名魔卫快步走来,打算迅速将这棘手的麻烦带下去处理干净。
殿内紧绷如弦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谢九晏的收手与桑琅的动作,悄然露出一丝回缓的裂隙。
不少宾客暗自咂舌,心道果真还是得时护法出面,不过……少了场惊心动魄的好戏,终究可惜。
然而,就在桑琅走至厉无咎身前,即将俯身拽起他衣襟的刹那——
谢九晏的声音再度响起。
“时护法所言,句句在理,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目光甚至未曾离开时卿的脸庞,却让殿内刚刚松懈的气氛骤然凝固。
“本座的主,何时由得旁人来做了?”
话音落定,桑琅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愣后,有些无措地看向时卿。
时卿亦是霍然抬眸,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并非因为谢九晏冷硬的语调,而是他言语中透出的含意,让她隐隐感知到,之后的事,似是会全然脱离她的掌控。
果然,谢九晏未回应时卿探究的目光,只慵懒而残忍地垂下视线,投向脚下那摊正细微战栗着的躯体上。
他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衬得眸光愈发森寒。
“不过一条命,本座今日偏就不问缘由,取便取了,又……如、何?!”
语声落定——
一股凌厉无匹的魔气骤然自他指尖爆射而出,快如惊电,直贯厉无咎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