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瞬,眼前的白茫无声散开,如同幕布落尽,露出掩盖其后的景象。
靴底踏上坚硬微凉的触感,时卿低眸,便见自己立足于一片熟悉的玉石地面上。
殿内烛火幽微,拉长的影子在暗色中扭曲摇晃,更添几分凄惶。
时卿抬眸,只见不远处,一道凭空显现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立在不断蔓延的血池中。
在她的注视中,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了她。
——是谢九晏。
时卿眼尾倏而眯起,却仍旧没有动,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提步朝她走来。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苍白的脸上溅着几滴暗红的血珠。
烛火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美得惊心动魄,又破碎不堪。
时卿极轻地牵动唇角,迎视着他翻涌恨意的眼,自若唤道:“少主。”x
是的,少主。
她已经认了出来,或者说,这幅场景,早已深深印刻在她脑海之中,是她永也不会错辨的。
墨色衣衫被血水浸透,紧贴着削瘦的身形,谢九晏定定看着时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继续一步步逼近着她。
在时卿平静的注视中,他霍然抬臂,剑尖直指她咽喉!
剑锋隔空传递着刺骨的寒意,时卿神色未改,只心底掠过一丝轻怅——当初的谢九晏,大抵也是这般模样,不过眼底燃烧的恨意,似乎要更深一些?
“时卿。”
谢九晏一字一顿地唤出她的名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刮骨的剧痛:“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害死父亲?”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如淬毒的刀,恨意轰然爆发:“为什么,你不为他偿命?!”
少年字字泣血的悲鸣在空旷大殿回荡,凄厉得如夜枭哀鸣。
时卿静静地看着谢九晏。
眼前这那张被痛苦填满的昳丽容颜,以及那曾像烙印般灼烧着她灵魂的质问,并没有在她心底激起任何波澜。
她眼神淡漠,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剑尖因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谢九晏眼尾红到几乎渗出血来,在时卿的沉默中,他似是难以忍受般,眼底杀意骤凝,便要将剑狠狠斩下!
剑锋只余咫尺——
却被一只白皙的手稳稳攥住,再难寸进!
“命?”
在谢九晏惊愕痛苦的目光中,时卿指节一点点收拢,锋刃切入她掌心,却未留下一丝伤痕。
她甚至向前一步,直面着他,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我已经偿过了,况且——”
时卿笑了笑,语声微顿:“也轮不到由你来讨。”
话音落下的瞬间,握剑的手猝然发力,不是抽离,而是而是一旋一绞,随即果决地向前送去!
——嗤啦!
伴随着利刃割破皮肉的微响,温热的血雾炸开,少年的神情骤然凝固在脸上!
许久,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几乎没入自己胸膛的剑柄,又艰难地抬起眼,望向眼神依旧淡漠如冰的时卿。
他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未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化作漫天飞散的莹白光尘,连同那柄染血的长剑,一同归于虚无。
一点微暖的光尘落于时卿指尖,温热如血。
时卿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望着“谢九晏”消散之处,眼前似乎依稀残留着他投来的最后一眼。
即便明知是幻象,可剑锋刺进心口的滞涩感,以及亲眼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