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他如何努力,那些红痕仍在蔓延,在女子沉寂如水的面容上,洇开一片片瑰丽的湿痕。
倏地,裴珏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他怔怔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只颤抖的手移至眼前。
指尖上,沾染着淡红色的、带着微咸铁锈味的……透明水渍。
仿佛一道惊雷劈开麻木的神魂!
裴珏迟疑地抬手,抚向自己的脸颊。
指尖所触之处,一行温热而粘稠的液体,正自眼角蜿蜒淌下,滑过下颌。
是泪,或者……血?
意识中的混沌迷雾骤然被驱散,尖锐的痛楚传开,也让裴珏瞬间清醒。
“呵……呵……”
一声破碎沙哑,如同猎物濒死时的低泣声,断续着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再也无法控制地,跪倒在了榻旁,将那具沾染了他血泪的冰冷躯壳,死死地箍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深深嵌入自己的血肉。
许久,裴珏缓缓低下头,无声而绝望地,将脸深深埋入“她”冰冷的颈窝。
悲鸣被死死扼在喉间,他紧拥着“时卿”,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汲取一丝虚幻的凭依,泪水却汹涌而出,渐渐浸透了她玄色的衣襟。
没有崩溃宣泄,没有声嘶力竭。
有的,只是自两具同样失去温度的躯体间流泻出的,沉滞而压抑的颤抖。
看着眼前无声恸哭的男子,时卿脸上那层平静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她轻轻闭了下眼,浓密的睫羽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寂静的阴影。
感受到身侧再度袭来的探寻视线,她缓缓睁眼。
眸底冰封依旧,声音却透出一丝浸骨的冷意。
“这……便是岛主想看的?”
第92章
夙珩慵懒地靠在一旁,如同欣赏了一出绝妙的戏剧落幕。
他指尖把玩着一片不知何时摄来的桃花瓣,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疏散:“你不是欲求我放过他么?”
瞥了一眼气息渐渐弱下的裴珏,他再度懒洋洋地开口:“幻由心生,他早已深溺执念,强行抽离,反倒伤其神魂根底。”
“不如……让他自己把这‘美梦’彻底做穿,看清尽头不过是一场空,心障,自然也就消了。”
话音落下。
夙珩指尖的花瓣倏然湮灭,紧随而至的,是裴珏周身的所有景象,都如同被水洗的墨画般,飞速地褪色、淡化。
裴珏面上血泪未干,依旧维持着那个紧抱的姿势,仿佛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意识也不知沉沦到了何处。
随着夙珩指尖挥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他身体晃了晃,如同被斩断丝线的傀儡,缓缓软倒在地。
“瞧,这不就了结了?”
夙珩淡淡一笑,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祗:“我不过选了条……最省事的法子。”
话语间浸透高位者的漠然,亦让时卿面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冷意。
她转向夙珩,一字一顿道:“岛主就不怕,他日也被人这般‘照拂’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