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看着跪在地上的一排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没有叫起,而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裴瑾从侧门走进来,默默地给苏长青倒了一杯茶。
然后退到一旁,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炭笔。
这是要记帐。
「死罪?」
苏长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们确实该死。」
这一句话,让地上的四人如坠冰窟。
「赵德柱。」苏长青叫了名字。
「草民在。」
「你儿子赵天霸,在码头上公然索要撞船费,还意图殴打本王。老顾,这叫什麽?
顾剑白表情冷漠:「此为谋逆,刺王杀驾。」
苏长青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按大宁律,刺王杀驾,当诛九族。吴德,是不是这麽判的?」
吴德跪在一旁,浑身发抖:「是,是诛九族。」
赵德柱的冷汗瞬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
他知道苏长青是在以此为藉口发难,但他不敢辩驳。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王爷饶命!」
赵德柱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犬子有眼无珠,冲撞了王爷,罪该万死!草民愿献出家产,只求王爷开恩,饶过赵家老小!」
这就是商人的精明。
他知道,苏长青这种级别的人物,不可能真的因为一次口角就诛九族。
他要的是什麽?
无非是钱,或者是权。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盐商来说,都不是问题。
「家产?」
苏长青笑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猫戏老鼠的眼神看着赵德柱。
「赵会长,你觉得本王缺钱吗?」
赵德柱一愣。
全天下都知道,摄政王刚刚抄了魏忠贤,又在京城搞了官绅一体纳粮,国库现在充盈得很。
「那……王爷想要什麽?」赵德柱小心翼翼地问。
苏长青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哒丶哒丶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本王这次来扬州,不是为了这点小事。」
苏长青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本王听说,最近海面上不太平。倭寇闹得很凶,截了朝廷不少官盐。」
四位盐商的身体同时一震。
「但是……」
苏长青话锋一转,目光死死锁定了赵德柱。
「奇怪的是,你们四家的商船,却能在海上畅通无阻。」
「甚至有人看到,你们的船队在公海上,和那些挂着骷髅旗的倭寇船只并驾齐驱,互通有无?」
「砰!」
苏长青再次拍案,这次是用手掌。
「赵德柱!你给本王解释解释,这是怎麽回事?难道你们赵家的面子,比大宁的水师还要大?」
这是一道送命题。
勾结倭寇,通敌卖国,这才是真正诛九族的死罪!
比什麽刺王杀驾要严重一万倍!
赵德柱的心脏狂跳,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行镇定下来。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赵德柱大喊道。
「王爷明鉴!这是有人眼红我们生意好,故意造谣陷害!我们是正经商人,怎麽可能勾结倭寇?我们在海上也是交了买路钱的,那是被逼无奈啊!」
「是啊王爷!那些倭寇杀人不眨眼,我们也怕啊!」
钱首福等人也跟着哭诉。
苏长青冷冷地看着他们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