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是大棒,一手是胡萝卜。
而且这大棒和胡萝卜,都不是来自朝廷,而是来自这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赵族长的脸色变幻不定。
他虽然顽固,但不傻。
为了几亩地,得罪这满屋子的权贵,还要搭上侄子的仕途和家族的生意,这笔帐怎麽算都亏。
「这……祖坟那边……」
赵族长的口气软了下来。
「我们看了图纸,铁路绕开祖坟三百步。另外,总局出钱,帮赵家修缮宗祠,再立个牌坊。」王德发趁热打铁。
一刻钟后。
王德发拿着签好字的土地转让文书走出了赵家庄。
路基上的工匠们重新挥起了锄头。
苏长青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去当那个恶人。
他只需要构建一个足够大的利益池子,把这些人扔进去。
为了维护这个池子里的水不流干,这些贪婪的鲨鱼会自动去清理掉所有的障碍。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比皇权更隐蔽,也更高效。
解决了路的问题,苏长青回到了皇家科学院。
莫天工的实验室里,气氛有些紧张。
地上堆满了报废的铁管和炸裂的铜阀门。
莫天工正对着一张图纸发愁。那是苏长青画的「高压锅炉」草图。
现在的蒸汽机,也就是「金牙一号」,虽然劲大,但那是靠巨大的体积换来的。
它的锅炉压力很低,气缸巨大,根本没法装上车。
要想造出能自己在铁轨上跑的火车头,就必须把锅炉做小,把压力做大。
「王爷。」
莫天工见苏长青进来,苦着脸说道。
「这压力上不去啊。一加压,焊缝就漏气,甚至炸管子。咱们现在的铸铁管子,里面有砂眼,受不住那麽大的劲儿。」
苏长青拿起一截断裂的铁管。
断口处确实有许多细小的气孔。这是铸造工艺的缺陷。
「别用铸造了。」
苏长青放下铁管。
「用钻的。」
「钻?」莫天工一愣。
「就像造枪管那样。」苏长青说。
「拿整根的熟铁棒,或者是低碳钢棒,放在水力钻床上,硬生生地钻出孔来。」
「那样造出来的管子,没有焊缝,没有气孔,是一体的。」
「可是那得钻到猴年马月去啊?而且废料太多了。」莫天工心疼地说道。
「现在不要考虑成本。」
苏长青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把锉刀。
「我要的是第一台原型机。哪怕它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只要它能动,那就是胜利。」
「另外,安全阀的设计要改。」
苏长青在图纸上画了几笔。
「别用重锤式的了,车一晃悠就失效。用弹簧式的。找最好的钟表匠,用最好的弹簧钢。」
「还有这个连杆……」
苏长青在实验室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并不懂所有的技术细节,但他懂原理,懂方向。
虽然真正的蒸汽火车头离诞生还有一段距离,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腊月初八。
京城飘起了腊八粥的香味。
德胜门外,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