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吃得热闹,厅外的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裹挟着几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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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们喝酒怎麽也不叫人添炭?这火都要灭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周子墨正对着门口,他抬起头。
只见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比一般的江南女子要高挑些,显然是继承了顾家人的骨架。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小袄,领口镶着一圈洁白的兔毛,下面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
因为刚从外面进来,她的脸颊被冻得有些红扑扑的,鼻尖上也带着一点红。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眉宇间没有一般女子的娇柔,反而带着一股英气。
她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木盘,上面放着一篓新洗好的红炭。
周子墨的手抖了一下,筷子上的羊肉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他有些发愣。
他在工部整日面对的都是满脸褶子的老工匠,或者是浑身煤灰的苦力。
这突如其来的鲜活色彩,让他那颗在图纸和数据中乾涸已久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青婉,你怎麽来了?」
顾剑白放下酒碗,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
「下人们笨手笨脚的,我怕他们打扰了你们谈正事。」
少女走到桌边,熟练地用火钳夹起木炭,添进火锅底下的炉膛里。
炭火遇到新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蹿高了一截。
「见过摄政王。」
添完炭,少女对着苏长青福了一福,礼数周全,但不卑不亢。
苏长青微笑着点头:「顾小姐有心了。」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周子墨。
周子墨此时还手里拿着筷子,呆呆地看着她。
直到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他才猛地惊醒,慌乱地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咣当。」
凳子倒地的声音在厅里格外响亮。
「呃,那个,下官……在下周子墨,见,见过顾小姐。」
周子墨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行礼,宽大的官服袖子差点扫到了火锅里。
顾青婉看着这个笨拙的年轻官员,忍不住「扑哧」一笑。
这一笑,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
「周大人不必多礼。」顾青婉掩嘴笑道。
「常听哥哥提起您,说是您修的那条路,能让骡子拉着几千斤的石头跑。我是不信的,今日见了,没想到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竟是这般……」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里的笑意说明了一切。
这般呆头呆脑。
「这般?这般什麽?」顾剑白神经大条,还在那追问。
「这般年轻。」顾青婉机智地改了口。
苏长青坐在一旁,端着酒碗,眼神在周子墨和顾青婉之间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这个工部侍郎,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连面对那些蛮横的世家家主都能据理力争。
今日见到个小姑娘,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有点意思。
「顾小姐对铁路感兴趣?」苏长青开口问道。
「是的。」顾青婉大方地承认。
「哥哥回来时带了一块那边的煤,说是黑鸦口挖出来的。我就想,那麽远的地方,怎麽能把这黑石头运过来?听说是用了铁轨。我就好奇,那铁轨到底长什麽样?」
她看向周子墨,眼神里全是求知欲。
被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周子墨感觉脸上的热度更高了。
但他一听到「铁路」二字,骨子里的那股专业劲儿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扶起凳子。
「回小姐,那铁轨其实很简单。就是两条平行的铁条,固定在木头上。」
周子墨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名。
「关键在于减少摩擦。车轮和地面接触面大,阻力就大。铁轮压在铁轨上,接触面只有一条线,阻力就小了。所以骡子拉起来才轻快。」
说到专业领域,周子墨的结巴好了,眼神也不躲闪了。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运煤。」
周子墨看着顾青婉,认真地说道。
「将来,我们还要造那种不用马拉,自己会跑的车。它肚子里烧着煤,力大无穷。那时候,从京城到大同,只要半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