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四年的九月,白露已过。
京城的秋天来得格外爽利。没有了夏日的闷热,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的瓦蓝色。
护城河边的柳树开始落叶,黄色的叶片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打着旋儿。
西郊火车站。
这里已经不再是半年前那个简陋的木质站台。
经过工部的扩建,这里变成了一座拥有三个月台丶两座货仓的庞大建筑。
「呜,」
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列挂着十二节车厢的货运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这列车是从天津卫开来的。
车厢门刚一打开,一股浓烈而奇异的香气便涌了出来,瞬间盖过了站台上原本的煤烟味。
那是丁香丶肉豆蔻丶胡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中间还夹杂着生橡胶那种特有的胶皮味,以及热带木材的辛辣气息。
「卸车!动作快点!」
身穿灰布工装的搬运工们一拥而上。
他们扛起一个个沉重的麻袋。
麻袋上印着「大宁南洋建设总署」的黑色印章,旁边还标注着货物的名称和产地。
【马六甲·白糖】丶【狮子岛·生胶】丶【七星礁·乾鱼】。
一名管事的拿着帐本,站在车厢旁清点。
「这批货是送进宫里的吗?」
「不是。」
商局的押车夥计擦了擦汗。
「这是给西市口的南洋百货行送的。王爷说了,好东西不能光给宫里用,得让京城的老少爷们儿也尝尝鲜。」
夥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管事的。
「这是在那霸港收的黑糖,尝尝,甜着呢。」
管事的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那种浓郁的焦糖甜味在舌尖化开。
「真甜。」
管事的感叹道。
「以前这种糖,一斤得要二两银子。现在听说只要三百文?」
「那是。」夥计拍了拍车厢。
「咱们的舰队把南洋打下来了,这糖就像运沙子一样运回来。以后啊,京城的糖葫芦都能裹两层糖。」
紫禁城,御书房。
窗户开着,秋风吹动着桌案上的宣纸。
小皇帝赵安并没有在批奏摺,而是对着面前的一个白瓷杯子发愁。
杯子里盛着一种黑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焦糊中带着微酸的味道。
苏长青坐在对面,手里也端着同样的一杯。
「亚父,这真的是喝的?」
赵安端起杯子,闻了闻,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味道,像是熬糊了的中药。」
「这是咖啡。」
苏长青喝了一口,面不改色。
「这是从西洋人的商船上截获的,据说是产自更西边的天方国,后来在南洋也有种植。」
「西洋人管这个叫提神水。」
苏长青拿起旁边的一个银罐子,用勺子舀了两大勺白得像雪一样的粉末放进赵安的杯子里。
「加点糖。」
「这是马六甲新糖厂出的精制白糖。比咱们以前吃的红糖要纯净得多。」
赵安看着那白色的晶体在黑水中迅速溶解。
他试着喝了一口。
入口先是苦,然后是浓烈的甜,最后回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香醇。
「咦?」
赵安的眼睛亮了。
「有点意思。喝下去身子暖洋洋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