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净化」活动结束时，杨伟是被两个狱友架回404号牢房的。

他双腿盘得太久，已经失去了知觉，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悟了……我彻底悟了……痛苦是神恩的滤网，无视是道心的磨刀石……」

王富贵和赵昊把他往冰冷的地铺上一扔，累得直喘粗气。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赵昊揉着自己发麻的膝盖，一脸嫌恶。

王富贵则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磕出的红印，愁眉苦脸：「我那三千万的预付款啊……现在别说预付款了，再这麽搞下去，人都要没了。」

只有墨尘，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回到牢房后便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仿佛也进入了冥想状态。

王富贵和赵昊看了他一眼，只当他是在学那个疯子杨伟，便各自唉声叹气，盘算着自己悲惨的未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墨尘的意识，早已不在这个冰冷的牢房里。

【掌中神国】。

一立方米的意识空间内，墨尘的腕式终端正悬浮在中央，屏幕上亮着微光。他的神念化作无形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个加密通讯请求被发送了出去。

几乎是秒接。

光幕上，伊莎贝拉那张混合着哥德式冷艳与数据流光影的脸庞浮现出来。她依旧穿着那一身象徵着效率与权威的黑色职业装，背景是【神圣KPI考核办公室】里那块巨大的，实时刷新着教会员工绩效数据的光幕。

「圣子阁下。」伊莎贝拉的声音冷静而精准，不带一丝多馀的情感，「根据您失联前设定的最高权限指令，『盘古计划』与『理欲』APP的运营仍在正常进行。『共同飞升』任务进度目前为512/1000，预计在七十四天内可以完成。『理欲』APP上季度营收……」

「停。」墨尘打断了她的汇报。

伊莎贝拉立刻闭嘴，静待指令。

「我现在的位置，你应该已经通过终端定位知道了。」墨尘的神念波动着，带着一丝疲惫，「我需要你帮我办几件事。」

「请吩咐。」

「第一，帮我查查这个『非国民权益临时保障与集体生活体验中心』的底细，负责人，组织架构，后勤供应……所有的一切。我要详细的报告。」

「明白。」

「第二，」墨尘顿了顿，「想办法，给我弄一只烤鸡进来。要刚出炉的，皮脆肉嫩，带汁水的那种。」

伊莎贝拉的数据义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处理这个逻辑之外的指令。她沉默了两秒，才回答：「……明白。预计执行时间，十二小时。需要指定口味吗？例如，神州风味的蜜汁还是教皇国风味的香草柠檬？」

「都要。」

通讯切断。

墨尘的意识回归身体，缓缓睁开眼。

牢房里，杨伟还在亢奋地背诵着《忏悔录》，王富贵和赵昊则因为饥饿和绝望，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晚饭时间到了。

机器人守卫依旧送来了四份灰色糊状物。

杨伟再次将其当成「圣餐」，吃得一脸幸福。

王富贵和赵昊看着那玩意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宁愿饿着。

墨尘面无表情地接过自己的那一份，三两口吃完，然后将王富贵和赵昊的那两份也一并拿了过来。

「兄弟，你……」王富贵刚想说你胃口真好，就看到墨尘把那两份糊状物倒进了牢房角落的排泄口，用水冲得乾乾净净。

「别吃了，伤胃。」墨尘淡淡地说，「等会儿有夜宵。」

「夜宵？」赵昊嗤笑一声，「兄弟，你是不是被那个姓杨的传染了？还夜宵，能多给一坨这个猪食就不错了。」

墨尘没有解释，重新坐回角落，闭目养神。

……

深夜。

当所有人都昏昏欲睡时，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从牢房唯一的那个小小的通风口传来。

王富贵和赵昊立刻惊醒。

他们看到，一架巴掌大小，伪装成黑色甲虫的微型无人机，正悬停在通风口外，用机械臂卸下一个被隔热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然后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包裹精准地落在了墨尘面前。

墨尘睁开眼，从容地撕开包裹。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牢房。

一边是金黄油亮丶撒着孜然和蜜糖的神州风味烤鸡，另一边则是塞满了迷迭香和柠檬丶表皮焦脆的教皇国式烤鸡。两只鸡的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小瓶冰镇的灵能快乐水。

「咕咚。」

王富贵和赵昊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两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烤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连已经进入「圣贤模式」的杨伟，鼻子也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眼皮颤抖，似乎在与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做着艰苦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