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硝烟定鼎 二救西王(2 / 2)

「受不住也得受。」林启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痛,可能活;不切,必死」

他看向林凤祥:「林将军,稍后需你带人按住西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挣扎。」

曾水源咬牙:「好!」

两刻钟后,所需物品备齐。

林启命人将萧朝贵移至通风较好的偏厅,窗户全部打开。

他先用开水反覆洗手,直至皮肤发红。

然后将剪刀丶小刀丶针头在烛火上灼烧至微红,冷却后浸入烧酒。

烧酒坛开封,浓烈的酒气弥漫。

这时代最好的蒸馏酒,酒精度大约在四五十度,虽不如医用酒精,但已是能找到的最佳消毒剂。

「按住西王。」林启沉声道。

曾水源丶林凤祥丶李开芳三人上前,死死按住萧朝贵四肢。

林启含了一口烧酒,喷在伤口周围。

然后用烧酒浸湿棉布,仔细擦拭创口周边皮肤。

剧痛让昏迷的萧朝贵浑身剧烈抽搐,喉中发出「嗬」的嘶声。

「稳住了!」林启低喝。

他取过烧酒擦拭过的小刀,深吸一口气。

刀尖切入腐肉。

乌黑的脓血涌出,恶臭扑鼻。

林启面不改色,手腕稳定,一点点切除所有坏死发黑的腐肉。

每切一刀,便用烧酒冲洗,冲走脓血,也起到杀菌作用。

军医看得脸色惨白,几乎呕吐。曾水源等人也扭过头去,不敢直视。

切除表层腐肉后,露出深处筋膜。

林启眉头皱得更紧一—感染已侵入筋膜间隙,必须彻底清理。

他换了一把更小的刀,深入创口,仔细刮除筋膜上的坏死组织。

突然,一处深层腐肉清除后,小动脉破裂,鲜血喷溅而出!

「压住!」林启迅速用烧酒浸泡过的棉布按压,同时喊,「针线!」

没有弯针,只有直针;没有羊肠线,只有煮过的丝线。

羊肠线是一种外科手术缝合线,由羊肠的黏膜下层经如脱脂丶鞣制丶灭菌等特殊处理制成。

在19世纪中叶,羊肠线在西方医学界已有应用,并开始商品化生产。

但在此时的清朝,尤其是在被围困的长沙城内的太平军中,这种相对先进的医疗耗材根本不存在。

所以只能使用针线了。

林启全神贯注,手指稳如磐石,在喷血的小动脉上快速缝合。

三针下去,血势稍缓。

他又用棉布蘸烧酒按压片刻,血终于止住。

清创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结束时,创口从碗口大的黑洞,变成了一个虽大但鲜红丶乾净的开放性伤□。

腐肉尽去,脓液引流,露出健康的肌肉组织。

林启用烧酒反覆冲洗伤口,直至流出的液体呈淡红色。

然后用煮过丶浸过烧酒的棉布条,松松填塞进伤口深处。

这是简陋的引流条,防止内部再积脓。

最后,他没有用传统的药膏,而是用多层煮过丶浸过烧酒的乾净棉布覆盖包扎。

「每日按此法换药两次。」林启对军医和曾水源交代,声音疲惫但清晰。

「切记,一切接触伤口之物,必须尽可能乾净!触碰伤口前,手必须用开水洗!工具必须火烤酒浸!西王所用被褥衣物,每日更换,沸水煮洗!」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另寻蜂蜜,要纯正野蜜,与少许烧酒调和,每日喂西王两匙。再熬米汤,加少许盐,若能进食,少量多次喂下。」

蜂蜜有天然抑菌和促进愈合作用,米汤加盐可补充水分电解质。

这些是现代医学的基本常识,但在此时代,鲜为人知。

曾水源将信将疑,但见林启处理伤口的手法前所未见,条理清晰,且眼下别无他法,只能依言照办。

当夜,西王行辕烛火通明。

林启未回大营,亲自守在萧朝贵榻边。

曾水源劝他休息,他摇头:「清创后前六个时辰最危险,可能大出血,也可能感染反扑。我必须守着。」

子时,萧朝贵果然开始寒战,体温再次升高。

林启立即用烧酒棉布更换引流,并让人用温水擦拭其全身,物理降温。

丑时,体温稍降,但呼吸急促。

林启判断可能是感染性休克早期,令军医煎煮人参附子汤用于强心升压,用竹管一点点灌入。

寅时,萧朝贵忽然抽搐。

林启按住他,把住脉搏—快而弱。

他当机立断:「这是感染引发的抽搐,必须急救!快取针来!大夫,用银针刺人中丶内关丶足三里穴位,稳住心神!」

这个大夫是老中医了,闻令立即取针,手法熟练地刺入指定穴位。

林启在一旁紧盯,确保位置精准一人中穴在鼻下唇沟,内关在腕横纹上两寸,足三里在膝下三寸。

「稳住,力度适中,以得气为度!」林启补充道,他虽不懂针灸细节,但现代急救知识让他知道这些穴位的作用。

军医大夫依言操作,银针轻捻,萧朝贵的抽搐渐止,呼吸也平缓下来。

天将破晓时,萧朝贵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体温虽仍高,但已从烫手变为温热。

林启探手摸其额头,长舒一口气。

「熬过第一关了。」

此后三日,林启日夜守候。

每两小时更换引流棉布,每四小时喂蜂蜜米汤。

他亲自调配盐糖比例,亲自煮水洗手,亲自监督一切消毒流程。

萧朝贵的高烧反覆三次,每次都濒临险境,但都在林启的及时处理下转危为安。

到第四日拂晓,萧朝贵的体温终于降至正常范围,伤口红肿消退,脓液转为清亮。

他睁开了眼睛。

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

他看着趴在榻边睡着了的林启。

这个年轻人战袍未换,甲胄未卸,眼下乌青,却仍握着他的手腕,随时感知脉搏。

萧朝贵嘴唇微动,吐出微弱却清晰的字:「好兄————弟————」

曾水源丶林凤祥丶李开芳热泪盈眶。

西殿上下,对林启的感激达到顶峰。

长沙攻防战结束三日后。

萧朝贵已能半坐,每日可进稀粥。

伤口虽未愈合,但肉芽鲜红,无感染迹象。

这日,曾水源设宴答谢林启。

席间,曾水源举杯,郑重道:「林总制活命之恩,西殿上下永志不忘!从今往后,西殿与左一军,便是生死兄弟!若有人敢与林总制为难,便是与我西殿三万将士为敌!」

林凤祥丶李开芳慨然应和。

林启举杯还礼,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他知道,自己此举固然赢得了西殿人心,但也必然会引来更多关注。

一个能征善战丶又通奇术的年轻将领,在哪都是十分罕见的人才。

果然,宴至中途,传令兵急报:「军帅!使者已至城外三十里!为首者是东殿尚书侯谦芳!」

席间气氛骤然一静。

林启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