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爱卿,”谢昭说,“退朝吧。”
朝臣们仿佛如蒙大赦,顿时如潮水般褪去,几乎是下一秒便退出了殿内,唯有几个老臣还顽强的跪在殿上,宰相公孙止强压下鼻腔内的血气,沉声上奏:“皇上,臣等还有异议。”
“怎么?”
谢昭仿佛不耐烦一般换了个姿势,靠在龙椅上,晦暗不明的垂眸望着几人:“皇叔说三天前秦亲王府失窃,朕已经找出了这几个蔑视皇权的窃贼,当众把人打死了,爱卿还嫌不够?”
“是不是要朕诛九族才能平息心头之恨?”
谢昭语气似笑非笑,带着浅浅的威胁,然而公孙止却仍旧坚持:“皇上,这几人虽然罪孽深重,可他们到最后也不认当真闯进了秦亲王府邸,臣等认为,此事必有疑处。”
“臣听闻,三天前皇上勃然大怒,将恭亲王禁足,不知此事是否与恭亲王有关……”
“公孙大人。”
谢昭打断了他。
“恭亲王是朕的弟弟,也是先皇的子孙,这是朕的家事,”他语气平静,“你逾矩了。”
金銮殿上烛火摇曳。
谢昭端坐在龙椅之上,玄色的龙袍上绣着金线织就的五爪金龙,龙纹在烛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忽明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谢昭的面容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那双乌黑的眼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公孙止。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半晌,公孙止闭上了嘴,在台阶下缓缓叩首:“臣等告退。”
谢昭默不作声的望着他和几个哆哆嗦嗦的老臣退出殿外,金銮殿门合上,他闭了闭眼,无声的揉了揉眉心。
“皇上,”进永给他上茶,“为了恭王的事,您已经连着两夜不休不眠了,趁着几位大人都走了,您回寝殿休息一下吧?”
谢昭:“不用。”
最近当真是多事之秋,他根本来不及歇一口气。
先是边地传来消息,骨利沙部叛乱已平,但他派去的将军几乎一丁点都没派上用场,边地的将士对他的命令半点不听,全然仰赖于谢容观押解回京前的几张锦囊妙计,打的骨利沙部节节败退,自己高歌凯旋,到处宣扬恭王的本事。
这件事让朝臣们坐立不安。
一个曾经谋逆的王爷,竟然还能调动边地军队,这简直是对皇权的公然挑衅。更让人担忧的是,那些边地将领对谢容观的忠诚远超对朝廷的忠诚,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恐怕再进一步,便是起兵谋反。
其次是骠骑将军夏侯安被斩一事,夏侯安是太后的外戚,在军中又威望甚高。谢容观当众以谋逆罪将其斩首,证据却到现在也搜集不全,引起的轩然大波已然越发剧烈。
这些天来,越来越多与夏侯安交好的将士开始抗议施压,他们联名上书,要求皇上严惩谢容观,为夏侯安平反,甚至连京中几支禁军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如果谢昭再不表态,恐怕这些人就要主动派人“清君侧”了。
他能感觉到,朝野内外都在蠢蠢欲动,谢容观谋逆后留下来的余孽似乎还不甘心,一些阴影中的人见恭王尚未倒台,便开始在暗中串联。
无论是支持谢容观的叛党,还是反对谢容观的“忠臣”,都翘首以待着皇上对恭王的处置,他拖得越久,朝堂上的局面就会越发不利。
风雨欲来。
谢昭无声的长呼一口气,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些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无数情绪在心底纷乱如麻,仿佛有一场磅礴的大雨在他脑海中绵绵不断。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