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吹过来,袋子里各种生食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走在渐渐苏醒的街道上,心里那本帐越来越清楚——
哪家饼皮性价比最高,哪家蔬菜最新鲜,哪家老板实在,哪家专坑生客。
几毛钱的差价,对别人或许不算什麽,但对他这种白手起家的小本生意,就是利润空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已经快到家了。
这一趟,不止是拿了样品,更是把这片市场的脾气,都摸了个透。
到家的时候,父母早都已经起床了,却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走了之后,他们便又回去睡觉了,还是说,一直在等着自己。
「嚯,这大包小包的……」母亲迎上来,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塑胶袋,一个个扒开看,「花了多少钱?」
刘卓豪想了想:「……六十多吧,主要是买了包红双喜。」
「六十多买了这麽多东西?!」
母亲声音都变了调,她天天买菜,能不知道市价?光是这些零零散散的鸡蛋丶饼皮丶火腿肠,加起来少说也得七八十了。
父亲也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你还学会抽菸了?」
「我刚才没抽,散给那些老板的。」刘卓豪说得轻描淡写,「多说说好话,递根烟,拿点样品很正常,超市不还有试吃嘛?」
父母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工,从没接触过这种门道。
听起来简单,但真要做到——不怯场丶不被当冤大头丶还能让人心甘情愿给你东西。
这里头的分寸,绝不是一句递根烟就能说清的。
起锅,烧油……
厨房里,刘卓豪单手「啪」的在锅边磕开鸡蛋,蛋液滑进热油里「滋啦」一声,动作流畅得像重复过千百遍。
母亲看得怔住:「你啥时候学的做饭?」
「网上看的。」
作为一个做了几十年饭的人,她不说话了。
两分钟,两份手抓饼出锅。
饼皮金黄酥脆,裹着嫩黄的蛋丶粉红的火腿丶翠绿的生菜,再挤上沙拉酱,热气腾腾地递到父母面前。
「你们先吃,我再煎几个。」
父亲拿着饼,没动:「你自己不先尝尝?」
「不用。」
刘卓豪手上没停,「做的时候,我心里就有数了。」
母亲小心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丰富的口感在嘴里漫开。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儿子:「……好吃。」
是真的好吃。
酥丶香丶料足,味道调得恰到好处。
父亲也尝了一口,沉默片刻,吐出三个字:「……还可以。」
刘卓豪太了解他了——「还可以」就是最高评价。
但紧接着,父亲又开始挑刺了:「味道还行,可你这有啥特色?满大街都是手抓饼,人家凭什麽买你的?」
母亲也帮腔:「确实是跟外头的差不多……」
他们并非故意打击。
只是好吃带来的那一点点信心,远远不足以抵消他们对儿子放弃学业丶去闯一条不靠谱的路的担忧。
「早餐摊要的不是特色。」刘卓豪平静地翻着饼,「是常见丶是标准丶是出餐快。」
吃早餐的人赶时间,没心思尝鲜。
他们更愿意选择熟悉丶稳妥丶不会出错的标配。
可太平常了,像是肠粉汤面,豆浆油条什麽的,自己肯定是比不过那些老店家的。
养客期的时间会被拉长。
手抓饼这种人们的视线中常见,但在早餐的列表里,竞品少的,无疑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特别在学生群体中,一份肠粉,一份豆浆油条,一份手抓饼,选哪种?
父母看了看钟,没时间再多说。
上班要迟到了。
临走前,父亲在门口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丶被手艺惊到后的动摇。
最终,他也只丢下一句:「……别瞎折腾。」
门关上了。
厨房里,刘卓豪继续煎着饼,一张又一张,香气弥漫开来。
他并没有每个饼都尝一尝,做饭做得久了,有时候不需要品尝味道,单单看烹饪的过程,就能知道好不好吃。
像是面饼落在锅里头,能不能起皮变得酥脆,或说,鸡蛋被敲开那一刻的声音,更甚的火腿丶培根这些东西的油脂,蔬菜……
「叮咚——」
父母刚去上班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刘卓豪去开门,便见一个戴着眼镜的胖子,还有一个身高得有一米八几的壮实小伙正站在门口。
胖子叫庄梓聪,壮实的叫蔡佳豪。
两人都住在这城区,从小跟自己一块儿玩,小学时候按户口分配是同学,初中三人短暂分开后,高中又因为成绩不好,一块儿上了一所普通高中。
但也仅止于此,几个月后,自己去上了三本,庄梓聪去了大专,蔡佳豪则是复读一年。
三人这次分开后,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