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仗着什麽啊?
这话像记耳光,抽得场子一片死寂,几个搬运工脸上的笑僵住了。
特别是个被冷链老板叫作『老马』的汉子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憋出来,脸一阵红一阵白。
「行了行了,赶紧的!」冷链老板摆摆手,「别耽误人家正事。」
「得嘞,走了老板。」
刘卓豪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跟那几个搬运工辩驳过一句,抬手笑了笑,便是坐上餐车前焊接的摩托,又让黄伟雄赶紧跟上。
「突突突——」
车屁股冒股烟,蹿出了市场。
等那声音彻底没了,老马才闷出一句:
「他……他真顶俩摊?」
冷链老板嘬了口烟:「啊,昨晚刚支上。」
他眯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补了句:
「就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这话说得含糊,是生意吃不吃得消?还是那副身板吃不吃得消?说不清。
老马不吭声了,盯着门口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要真扛住了……这小子,是个人物。」
他是真做过生意的人,一天赶两场,听着轻巧,那是拿命在熬,能熬出来还不倒的,骨头都是铁打的。
「家里头怎麽教的呢,这是……」
他摇摇头,声音越来越低,「我家那兔崽子,唉!」
真能站得住脚的,往后一定有出息。
几个老爷们都抽起了烟,谁也没再说话。
有些路,有人敢闯。
有些人,只能蹲在路边看看,然后咂咂嘴,叹口气,只说错过了。
……
……
「那些个人就喜欢倚老卖老!」
一直到夜市支起摊子,黄伟雄还在气哼哼地嘟囔。
「跟我爸妈一个样——」他狠狠的把一条抹布摔在台面上,用力的搓着,「动不动就说「你太小」丶「你懂个屁」丶「我们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他抬起头,「可他们自己呢?一辈子不也就那样!」
「我爸在厂里被人呼来喝去半辈子,连个组长都没混上。」
「我妈天天说菜市场谁又坑了她两块钱……他们自己都没活明白,凭什麽就觉得我一定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准备开摊的嘈杂里显得有些突兀:
「好像年纪大了,说出来的话就自动镀了金似的,就很对,很有道理了,有道理个屁啊!」
最后那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刘卓豪正低头点灶,蓝色的火苗「噗」一声窜起来,映着他平静的侧脸。
他什麽话都没有说。
即使,同样的事情,他也经历过。
等黄伟雄那股气稍微泄了点,刘卓豪才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了四周的喧哗:
「阿伟,该开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