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匡胤这略带愧疚的话,赵德昭一时有些不适应,缓缓摇了摇头:
「新朝初立,父皇心系天下,昭儿能理解。」
他感觉自己和赵匡胤就是标准的中国式父子。
彼此之间沉默少语,甚至隔上十天个月也不见得会说上一句话,每次见面时赵匡胤也总是一副严厉威严的模样。
很少有见赵匡胤语气柔和下来的时候。
「昭儿,你还记得兵变那日,父皇对你说过的话吗?」忽的,赵匡胤话锋一转,冷不丁提起了旧事。
「儿臣自然记得。」赵德昭回想了一下。
「父皇那日曾说,自今日起,我赵氏一族从此再无退路,要麽荡平天下成就太平皇室,要麽如浮萍一般死于乱世之中,全族灭绝。」
见儿子真的把这话放在了心上,赵匡胤欣慰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乱世中的帝王家从来都不是风光无限,你尚且年幼,倘若有朝一日父皇出现了什麽意外,这诺大的江山和我赵氏全族,只能托付于你叔父,昭儿你……」
说到这里,赵匡胤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儿子:「你可有怨言?」
他何尝不想让自己儿子接过一些重担,可乱世中他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等到儿子长大的那天。
李筠叛乱在即,他嘴上不说,实际心里还是颇有压力的,甚至说是背水一战也不过分。
若是李筠一人自然不足为惧,可若再加上太原的伪汉和扬州的李重进,若三方结盟来攻,大宋的安危只在旦夕之间。
他必须提前做些打算。
「父皇的苦心儿臣明白,儿臣自然不会有任何怨言。」
赵德昭面色如常,没有任何不忿的表情,说出的这番话确实也是发自肺腑。
他知道,因为自己年幼,所以赵光义一开始确实被赵匡胤当做储君来培养过。
所以每次御驾亲征前,赵匡胤都会按『亲王京尹』的制度,让赵光义留守开封,以备不测。
以赵光义的执政能力,这番自然安排没有问题。
「昭儿虽年幼,心胸倒是豁达。」
赵匡胤见儿子面色不似作伪,也松了一口气,十岁虽然尚未成人,但心智已开,他生怕儿子因此对他产生了什麽隔阂。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话都已经聊到这了,狠人叔父又不在,赵德昭决定趁着父亲心有愧疚之时,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哦?昭儿说说看。」赵匡胤眉头微挑,诧异的看了一眼儿子。
「儿臣想随父皇一同出征!」
赵德昭不假思索的表达出内心想法。
听到这话,赵匡胤的眉头瞬间皱起,几乎想也不想的出声拒绝道:「不行!」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你毫无自保之力,万一出现什麽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赵德昭罕见的反驳了父亲,他加重语气,愈发坚定道:「儿臣那日在军中,曾听到一句话,至今莫不敢忘。」
「乱世之中,兵强马壮者当为天子!」
「正如父皇所言,我赵氏一族自此再无退路,日后若想成就太平皇室,唯有荡平天下!」
「则平叔叔也曾跟儿臣说过一句话,一代人完不成的伟业,当由下一代人接踵而行!」
「父皇披荆斩棘在前,儿臣身为人子,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安坐于后方,无所作为?!」
说到最后,赵德昭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在赵匡胤面前,神色坚毅,深深叩首道:
「故此,还请父皇恩准,让儿臣随军出征,研习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