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娥皇今日身着月白襦裙,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起,肌肤莹润如玉,眉眼弯弯如远山含黛,顾盼间自有温婉华贵之气。
她抬手拨弦时,腕间银镯轻响,与琴音相融,美得如一幅水墨仕女图。
一时间,李从嘉看的不由得痴了,下意识喃喃道:
「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是太子哥哥!」
琴案旁,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女本在歪头听琴,待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她眸光一亮,雀跃的站起来,目光灼灼的望着李从嘉。
她正是周娥皇的妹妹——周女英。
小女英身着粉白小袄,梳着双丫髻,眉眼间与姐姐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孩童的娇俏灵动,肤若白雪,眸如秋水,虽是稚龄,却已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周娥皇也缓缓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温婉:「殿下回来了。」
李从嘉扶起周娥皇,又揉了揉周女英的头顶,脸上带着未褪的激昂,笑道:
「我有要事与你们说……」
他当下便把刚刚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二女,而后更是昂首道:
「父皇已决意出兵助李重进,讨伐宋军,我已请命随大军亲征。」
周女英眼睛一亮,满脸崇拜地看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袖,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太子哥哥好生厉害!不仅词写得冠绝江南,还会兵法谋略,当真是世间一等好男儿!」
周娥皇却瞬间蹙起眉头,眼中满是担忧,伸手拉住李从嘉的手,语气忧虑:
「殿下,沙场凶险,刀剑无眼,你万金之躯,怎能亲赴前线?不如留在江宁,居中调度便是。」
「赵德昭那十岁小儿都敢来犯,我又有何惧!」李从嘉摇了摇头。
这一战很是关键,一旦若胜,宋之禁军战力十之去七,他大唐便能藉此直取中原,甚至有望恢复旧唐盛世!
若他能亲征,军中士气高昂,自然多上几分胜算。
再说了,谁规定亲征就一定要上战场的?
见李从嘉神色坚定,周娥皇咬了咬唇,又道:
「若殿下执意要去,臣妾愿与你同往,也好在军中照料你的饮食起居,陪伴在殿下身边。」
李从嘉微微一怔,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沙场艰苦,让娇弱的太子妃同往,他难免会有所心疼。
可转念一想,此次出征路途遥远,军中枯燥,若有娥皇相伴,闲暇时可品茗填词丶抚琴论曲,倒也能添几分风雅。
于是他当即笑了笑,点头应允:「好,便带你同往。」
一旁的周女英见状,眼睛骨碌碌一转,立刻拉着周娥皇的裙摆,晃着撒娇道:
「姐姐,我也要去!」
「我也想跟着你们,看看大军出征的模样!」
周娥皇立刻摇头,柔声道:「女英乖,沙场危险,你年纪还小,留在东宫才是最安全的。」
「我不!」周女英撅着嘴,又看向李从嘉,伸出娇嫩的小手,勾着李从嘉的手指轻轻晃着,眼中满是恳求:
「太子哥哥,求求你了……」
实际上,她就是看李从嘉去了,这才想一同罢了。
李从嘉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不免心一软,又思忖片刻,笑道:
「无妨。此次大军随行,防卫森严,带着女英也无碍,正好让她开开眼界。」
「太子哥哥,你最好了!」
周女英立刻喜笑颜开,扑进李从嘉怀里,欢呼起来,还挑衅似的冲姐姐扬起了下巴。
周娥皇无奈一笑:「你呀……就宠着她吧。」
东宫之内,琴音虽歇,却满是温情暖意。
……
汴河水声滔滔,卷着深秋的寒意,拍打在扬州城外的宋军大营边缘。
此时的扬州城下,一片沉郁焦灼之气。
石守信率领三万先锋大军围困扬州已近十日,却始终未能撼动这座江淮重镇的城墙。
大营帅帐内,烛火摇曳,映得诸将脸上满是疲惫与烦躁。
石守信按着腰间佩刀,指着案上的城池图,语气沉重:「扬州墙高河深,我军连日猛攻,折损近千将士,却难以建树,诸位可有良策?」
李处耘站在一旁,也是不住的摇头。
更棘手的是,城内粮草充足,李重进麾下四万精兵固守不出,显然是想拖垮他们宋军。
再这样耗下去,士气只会愈发低落。
形势不利,帐下诸将也面露难色:「副帅,要不咱们暂缓攻城,等殿下率军到来再做打算?」
也有人急躁道:「这般耗着不是办法,不如集中所有精锐,拼死再攻一次!」
争吵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之策。
石守信摆了摆手,压下帐内的喧哗,沉声道:「不可轻举妄动。殿下将至,我等需稳住阵脚,待主帅到来再定夺。」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通报声:
「殿下到——!」
诸将闻言,当即收敛神色,纷纷起身列队。
帐帘被掀开,赵德昭身着银甲,身姿挺拔,虽年仅十岁,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度,身后跟着曹彬与一身轻甲的李继隆,缓步走入帐中。
「末将等,参见殿下!」
诸将齐齐躬身参拜,声音洪亮,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色。
「诸位免礼。」
赵德昭抬手示意,径直走到案前,目光落在扬州城图上,开门见山道:「我在路上已然知晓,我军围困扬州多日,久攻不下,石将军,说说情况吧。」
石守信上前一步,将连日来的战况丶伤亡及困境一一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殿下,末将无能,未能早日破城,请殿下治罪!」
「你何罪之有?」
赵德昭闻言,并未责备,只是淡淡道:
「扬州乃江淮重镇,李重进经营多年,固守不出亦在情理之中。诸位无需自责,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尽快破城。」
帐内再度嘈杂起来,众将众说纷纭,却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方法。
有人提议挖地道入城,有人主张引汴河水灌城,却都被一一否决。
谁都知道,殿下要的是什麽。
一日破扬州!
也就是说,自殿下赶到扬州城下时,他们也就只剩下12个时辰的时间了!
想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攻破扬州,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帐外忽然冲进一名斥候,神色惊慌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伪唐集结五万陆军屯于长江对岸,五万水师陈兵江面,似有驰援扬州之意!」
「什麽?!」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帐内诸将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