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的深居简出,加之王教官那份超乎寻常的「勤勉探访」,在这座人际关系紧密如网的军区家属院里,悄然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起初只是细微的,贴着水面扩散,很快便演化成了暗流涌动。
公共水房永远是最热闹的信息集散地。哗哗的水流声,盖不住女人们压低了却足够清晰的议论:
「瞧见没?梁团长家那位,自打来了,就跟画里的人似的,就没怎麽露过脸!上回去还簸箕,门开了道缝,瞥见个侧影,低着头,急匆匆的,模样没看清,可那身段……看着倒不像乡下来的那麽粗实。」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妇女,一边用力搓着盆里的衣服,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不是乡下来的?」旁边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拧着手里的抹布,不以为意,「那兴许是身子弱,怕风?城里的姑娘,娇贵些也正常。」
「怕风?」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故弄玄虚,是住后排的周家媳妇。她左右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怕风咋不见开窗透气?我倒是瞧见点别的……那个常来的男同志,你们知道不?可没少往梁团长家跑!专挑梁团长在营里的时候去,一去就是大半天,有回我瞅着日头都偏西了才出来!」
「哎哟!这话可不敢乱说!」短发女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进盆里,「梁团长那样的人物,带兵打仗是把好手,样貌才干哪样不出挑?要真有这种事……那得多糟心!」
「我乱说啥?好几双眼睛都瞧见了!」周家媳妇撇撇嘴,语气里却带着某种确凿的兴奋,「你们想想,好好的媳妇,藏得跟什麽似的,偏生又有别的男同志常来常往……这里头能没点说道?」
这议论不知怎的传到了杨婶子耳朵里。她是个直性子,下午在水房就跟人争了起来,可一张嘴哪说得过七八张嘴?晚上吃饭时,杨婶子还气鼓鼓的:「现在院里说啥的都有?今儿下午我还跟她们掰扯了半天!」
杨师长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自然知道冷清妍的身份和工作的特殊性,可这话又不能明着告诫院里的家属,难道要说「你们议论的可是首长」?他边扒拉饭边沉声道:「我等会儿去找子尧问问。你别跟着传话,他们……是有正事。」
杨婶子不解:「子尧媳妇每天在家忙啥呢?从不见出门。上回我送咸菜过去,还是子尧出来接的。」
杨师长心里跟明镜似的,首长忙什麽?当然是国家大事。没见家属院近来明哨暗哨都增加了?隔壁还专门拉了电话线,保卫工作明显更严了。恐怕这院子里的大小动静,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毕竟,她来西北可是带着总部直属的特战力量,这份指挥权限,连梁老爷子当年都没有。
眼下这军区里,除了他和梁老爷子,恐怕再没人知道隔壁住的是谁了。杨师长想着想着,竟有些羡慕起老战友来,生的儿子比自己儿子强,找的儿媳妇更是强上加强。
心里虽这麽琢磨,面上他还是正色道:「子尧媳妇人很好,她待在屋里,自然有她的道理。吃完饭,我去找子尧聊聊。」
撂下碗筷,杨师长就在自家门口守着。等了好一阵,不见梁子尧出来,便上前敲了门。梁子尧很快来开门,杨师长压低声音:「走,外头说两句。」
两人转到家属院后头,正碰上巡逻的明哨。战士立正敬礼,两人还了礼。待哨兵走远,杨师长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院里那些闲话,听说了吧?」
梁子尧点点头:「嗯,听说了些。」
「我让你婶子明天去解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