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塞进老陈手里。那钱用防水布包着,厚厚一叠,比之前说好的多了一倍。老陈愣了一下,想退回去,灰隼按住他的手,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老陈,有情况你就走,不用等我们。不管我们能不能回来,这钱都是你的。」老陈攥着那叠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在海上讨了半辈子生活,见过大风大浪,见过走私的丶偷渡的丶跑路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面前的这三个人,不一样。他们不是偷渡客,不是走私贩,更不是跑路的。他们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刀,藏在鞘里,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儿。
冷清妍没有看老陈,她已经下了船。海水没过她的膝盖,冰凉刺骨,但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王教官跟在她身后,灰隼最后下船。三个人踩着海水,一步一步走上岸。礁石很滑,上面长满了海苔,走起来要格外小心。冷清妍的手按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借力一跃,跳上了岸。王教官和灰隼也跟上来了。三个人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回头看了一眼。老陈的渔船还停在港湾里,船上的灯已经灭了,只有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灰隼朝老陈挥了挥手。远处,船上也亮了一下手电,闪了两下,然后灭了。那是老陈在回应。灰隼转过身,跟着冷清妍朝岸上走去。
这片海岸很荒凉,没有路,只有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和枯枝。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棚子,用木板和铁皮搭成的,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那是那些从对岸偷渡过来的人落脚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做苦力,搬货丶卸船丶修路丶盖房,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没有人会在意多三个人,也没有人会去打听他们从哪里来丶要到哪里去。
冷清妍带着灰隼和王教官,穿过那片棚户区。棚子之间的过道很窄,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有人在棚子里打鼾,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点着煤油灯在缝补衣服。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们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在一堆废弃的渔网和木板后面,停了下来。这里背风,也隐蔽,从外面看不到,但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等天亮。」冷清妍靠在一摞木板上,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很疲惫,但脑子还在转。天亮之后,他们要分头行动。灰隼和王教官去打听航班,她去找人办证。香市她来过,那些混乱的地方,那些藏污纳垢的角落,她熟悉。那里有人能办证,只要钱够,什么证都能办。三张身份证明,三个新的名字,三个新的身份。用完之后,这些身份就会被注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灰隼和王教官也靠在木板上,闭着眼睛,但谁都没有睡。他们在等天亮,像猎人等待猎物出现一样,安静,耐心,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