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烧灼的醋意

图书馆旧书库那令人窒息的静默与激烈，彷佛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朱利安独自坐在教室里，指尖抚过课本边缘，上头似乎还残留着旧书尘埃与那股冷冽金属混合的气息。

凯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烙印，深植於他的感官记忆中。

每当他试图集中精神，脑海便会浮现昨日放学後，在那个堆满古籍的狭小空间里，凯如何以绝对的掌控力，摀住他的嘴，在几乎无声的状态下，将他推向失控的高潮。那些压抑的喘息丶书页的摩擦声，此刻仍在耳边回荡，让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触到颈侧。那里，被凯的齿痕短暂标记过的位置，皮肤早已恢复平滑，但一种微妙的丶被占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为了掩饰这份躁动，他总是将那件宽大的丶属於凯的连帽衫的领子拉得更高些。尽管如此，他自身那甜腻的蜜桃香气，似乎因为那次结合而变得更加敏感，更加容易因任何关於凯的思绪而隐隐浮动。

午休时间的教室喧闹而充满活力，阳光透过窗户洒落，映照出空气中飞扬的尘埃。

朱利安几位关系较近的Omega朋友正围坐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话题中心毫无意外地，再次绕回了那个网路上的神秘Alpha——Phoenix。

「妳们看到昨天Phoenix更新的那张手部特写了吗？手指真的好长好有力，骨节分明，感觉光是看着就能想像被那双手触碰的感觉……」

其中一个女孩双手捧着脸，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朱利安拿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手指……他想起那双手是如何有力地扣住他的腰肢，如何在寂静中精准地掌控他所有的反应。一股混合着羞耻与某种隐秘优越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们所迷恋的，不过是一个精心构筑的幻影，而他，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承受着那幻影真实丶甚至堪称粗暴的对待。

正当他内心翻腾之际，另一个平时作风较为大胆的Omega，莉娜，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得意的口吻宣布：「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决定不再只是当个旁观者了。我准备好要私讯Phoenix，试试看能不能得到他的回覆。」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小的丶却更兴奋的议论声。

「真的吗？莉娜妳好勇敢！」

「他从来不回粉丝私讯的吧？妳打算发什麽给他？」

「万一他回了呢？天啊！那妳就是我们之中的传奇了！」

朱利安感觉自己的血液彷佛在瞬间冷却。他看着莉娜那张充满自信与期待的脸，一股尖锐的丶从未如此清晰的酸涩感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她们……她们怎麽敢？她们根本不知道Phoenix皮下究竟是谁，不知道那副完美躯壳下隐藏着多么冰冷的掌控欲和沉重的压力。她们迷恋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却妄图触碰……触碰属於他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属於他的？不，他从不属於凯，凯更不属於他。他们之间只有一份强制性的丶不平等的契约。

但为什麽，听到有人要去触碰Phoenix这个身份，他会感到如此强烈的丶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愤怒？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水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甜美的蜜桃香气不受控制地从後颈的抑制贴边缘一丝丝逸散出来，带着明显的焦躁与不安。

他必须低下头，才能掩饰此刻脸上必然流露出的丶与这群单纯憧憬着网路偶像的朋友们格格不入的复杂情绪。

她们的笑声和讨论，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就在朱利安被内心的嫉妒啃噬，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朱利安？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脸色有点苍白。」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关切的英俊脸孔。

是艾略特，隔壁班的Alpha，学校田径队的主力。他拥有着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发，如同阳光般耀眼，湛蓝的眼睛里总是带着诚挚的笑意。

与凯那种隐藏在老土眼镜後丶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瞳孔截然不同。

艾略特的信息素是温暖的丶带着阳光烘烤过後的青草气息，给人一种无害且舒适的感觉。

「我……我没事。」

朱利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後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他不想让任何Alpha的信息素，尤其是这样温和的气息，干扰到他身上可能残留的丶属於凯的冷冽标记。

那种感觉，会让他产生一种背叛契约的错觉，即使他内心对凯充满了抗拒。

「是因为太热了吗？还是没吃午餐？」

艾略特似乎没有察觉到朱利安细微的抗拒，依旧关切地询问。他顺势在朱利安旁边的空位坐下，那清新的青草气息自然而然地飘散过来。

「我这里有多一份三明治，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艾略特的友善如同温暖的水流，与环绕着他的丶关於Phoenix的尖锐讨论以及凯带来的压迫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这一刻，这种单纯的关怀显得如此珍贵，让朱利安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松弛的缝隙。

「谢谢，不用了。」朱利安轻声拒绝，但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只是……有点累。」

「也是，快要期中考了，大家压力都很大。」艾略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最近田径队的趣事，以及一些课业上的问题。他的对话轻松而没有负担，不像与凯相处时，每一句话丶每一个眼神都彷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朱利安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室门口。他总觉得，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穿透喧嚣，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那种感觉如此强烈，以至於他背脊窜起一阵寒意。

果然，在教室後门那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倚靠着门框。

是凯。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丶超大号的灰色连帽衫，宽大的兜帽阴影遮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颚和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朱利安无法看清凯眼镜後的眼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冰冷而锐利的注意力，正聚焦在他与艾略特之间过於接近的距离上。

凯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猛兽，无声地宣示着领土主权。

一股混合着恐惧与莫名心虚的情绪攫住了朱利安。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远离艾略特的方向挪了挪。

空气中，那股属於凯的丶若有似无的旧书与冷冽金属的气息，似乎变得浓重了些，如同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压迫着他的呼吸。

艾略特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他顺着朱利安的视线回头望去，看到了门口的凯。他显然对这位在学校里总是独来独往丶存在感极低却又莫名令人不敢靠近的Alpha没有太多印象，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随即又转回头，对朱利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怎麽了？认识的人吗？」

朱利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

而远处的凯，在短暂的停留後，彷佛只是不经意地路过，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门口，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中。然而，那股笼罩在朱利安周围的丶冰冷的压迫感，却并未随之散去，反而如同预兆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放学的钟声如同赦令，朱利安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想要尽快离开学校。

凯的无声出现与离去，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今晚不会平静。

然而，就在他快步走向校门，试图融入熙攘的人群时，艾略特却从後面追了上来。

「朱利安！等一下。」

朱利安脚步一顿，内心暗自叫苦。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与任何Alpha，特别是像艾略特这样友善且引人注目的Alpha，有过多的接触。

「有什麽事吗，艾略特？」他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