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惨白的太阳升起,照亮封门村时,幸存的村民才敢从祠堂里探出头来。
村子没塌,但到处都是一种被血浸透后的暗红色。昨夜还在惨叫的人,连一根骨头都没剩下,只在地上留下一片片人形的黑色污迹。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林国富一身崭新的唐装变得皱巴巴,他瘫坐在地上,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周围村民那一张张死灰般的脸。
他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昨晚一直待在祠堂中心,离那要命的血雾最远。
可活下来,不代表没事了。
他能感受到,一道道怨毒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村长……你不是说,送走了林澈,咱们就太平了吗?」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声音沙哑。
「太平?我婆娘没了!我儿子也没了!这就是你说的太平!」
「林国富,你还我爹的命来!」
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昨夜的谄媚和庆幸,一夜之间变成了索命的厉喝。
林国富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人身后。
那人正是「张大师」。
张大师此刻的模样也很狼狈,道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发髻歪斜,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林国富,故作镇定地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
「都安静!鬼哭狼嚎什麽!人死不能复生!」
他这一吼,还真镇住了一些人。
林国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对!大家听大师的!大师一定有办法!」
张大师很满意林国富的配合,他捏着下巴上那几根山羊胡,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昨夜之事,贫道也始料未及。那『一位』的怒火,远超想像。但问题,不在仪式。」
他话锋一转,指向了后山的方向。
「问题,出在那个『新郎』身上!」
「林澈那小子,八字是纯,可他心有怨气!他带着怨气入棺,冲撞了『喜神』!等于说,咱们送过去一件沾了屎的贡品,『喜神』不发怒才怪!」
这个说法,让所有村民都愣住了。
怨恨林国富的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新的宣泄口。
「对啊!那小子被拖走的时候,那眼神,跟要吃人一样!」
「肯定是他的问题!死都死得不安生!」
「这个祸害!」
看着舆论被自己成功引导,张大师的底气足了。
「现在,那小子的尸体,被怨气和诡气污染,已经成了祸根。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尸变,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难临头!」
「我们必须去把他的坟扒了,用黑狗血浇灌,再用桃木钉钉住他的天灵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才能彻底平息『喜神』的怒火!」
这个提议狠毒无比,却让绝望的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们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让他们发泄恐惧和仇恨的目标。
活着的林澈他们不敢动,但一个死了的林澈,一具尸体,他们怕什麽?
「走!扒了他的坟!」
「把他挫骨扬灰!」
在张大师的煽动下,一群红了眼的村民,拎着锄头和铁锹,提着几桶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浩浩浩荡荡朝着后山走去。
林澈的坟,只是一个新堆起来的土包,连块碑都没有。
村民们围住土坟,脸上满是狰狞。
张大师从怀里掏出一把木剑,煞有介事地在坟前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
最后,他一脚踹在坟头上。
「孽障!还不伏法!」
他转过身,对着村民大手一挥,准备下令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