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言难尽。」林玄枢靠在床头,苦笑着摇了摇头,
「昨日你说我有血光之灾,我还没当回事,结果当晚就在黑水潭遭了大劫,若不是师父及时赶到,这条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那了。」
说完,他神色一正,对着李想拱了拱手:「还要多谢道友提醒黑水潭有大凶,让我们有了些许防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凑巧罢了,好的不灵坏的灵。」李想摆了摆手,目光看向那位中年道长。
林玄枢连忙介绍道:「李道友,这位是家师。」
「师父,这位便是跟您提过的,在黑水古镇看出了我和师弟的劫数,提醒过徒儿的那位李道友。」
中年道人闻言,终于转过头,正眼打量起李想。
那一双眼睛深邃如潭,能洞穿人心。
李想只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看穿一般。
中年道人看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职业印记波动,气血只是比常人旺盛些,还在凡俗范畴,并没有像徒弟所说的入了门路。
难不成是天生吃职业饭的好苗子?
「贫道林守正。」林守正站起身,对着李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多谢小友之前出言提醒劣徒。」
李想正要开口,上铺的一个乘客探出头来。
这是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商人,一直在偷听下面的对话,此时一脸激动:「哎呀,我就说看着眼熟,您莫非就是茅山那位大名鼎鼎的捉鬼大师,林守正林道长?」
林守正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胖商人更加热情了,翻身下床,那肥硕的身躯让铁架床发出一阵哀鸣。
「我是做药材生意的钱大财啊,三年前在任家镇,有幸见过你老人家一面,那时候你正在开坛做法,那威风,啧啧啧!」
他一脸谄媚,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制烟盒,弹开盖子,递到林守正面前。
「林道长,幸会幸会,来,抽根烟?这可是正宗的大不列颠货,洋菸,劲儿大,过瘾!」
烟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卷菸,散发着诱人的菸草香气。
林守正看了一眼那洋菸,眉头微微皱起,那一字眉几乎连在了一起。
「多谢,贫道不抽菸。」林守正一挥衣袖,声音冷硬,「吸菸伤肺,乱心,居士还是少抽为妙。」
钱大财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很快又恢复了满脸堆笑:「是是是,大师说得对,我这也就是应酬,平时不抽,不抽。」
他讪讪收起烟盒,也不敢发作,只能退回自己的床铺,那双小眼睛还是滴溜溜在林守正身上打转,显然是想找机会再套近乎。
李想在一旁看着,心中对这位林守正道长的性格又多了几分了解。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林玄光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刚才怼完人的兴奋劲儿。
「师父,师兄,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在那餐厅里,那几个喝了点洋墨水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书呆子,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说什麽科学丶民主,连自家祖宗都不要了,我实在是气不过,就给他们上了一课!」
林玄枢无奈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玄光,出门在外,少惹口舌是非。」
「我这不是惹是非,是讲道理!」林玄光抹了把嘴,一转头,正好对上了正在铺床的李想。
「噗——」
林玄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想:「怎麽你也在?!」
这算命的怎麽阴魂不散啊!
李想把枕头拍扁,转过身,一脸无辜反问:「我买了票,为什麽不能在。不仅在,还看见你在餐厅说的话。」
林玄光被噎了一下,嘟囔道:「我是说这船上也太巧了……哎,你刚才也在餐厅?看见我怎麽也不打个招呼?」
「看你正忙着,没敢打扰。」李想笑了笑。
林玄光顿时有些得意,挑了挑眉:「怎麽样?我刚才那几句说得是不是特提气?」
「确实提气。」李想点了点头,实话实说。
「玄光,不得无礼。」
林玄枢喝完了林守正递过来的药汤,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看着李想,「之前匆忙,未曾请教,李道友此番前往临江县,可是要在那里落脚?」
「算是吧。」
李想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一边整理行李,一边随意地说,「我想去临江县看看,能不能寻个武馆,学点防身的本事。」
他说着,叹了口气,一副生活所迫的模样:「这世道,光靠嘴皮子算命,有时候保不住命,这次我看黄狗帮那几位动刀动枪的,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这是大实话,也是李想给自己铺的路。
「学武?」林玄枢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认真打量了李想一番,最后摇了摇头。
「道友,恕我直言,学武讲究童子功,最好是从小打熬筋骨,我看道友成年了吧?」
「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李想答道。
大新朝的成年不是前世的十八岁,而是二十岁,即弱冠之年。
「这个年纪,骨骼已经定型,经脉也已固化。」林玄枢不喜欢说假话。
「此时才开始学武,根骨已定,顶多练个强身健体。若是想入其门路,练出劲力丶气罡,甚至达到那种以武入道的境界,怕是难如登天。」
说到这,林玄枢看了一眼李想,似乎有些不忍打击对方的积极性,还是压低声音,说出了江湖中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况且,道友若是指望在临江县的那些武馆里学到真东西,怕是要失望了。」
「哦?此话怎讲?」李想适时露出一丝疑惑。
「江湖有句话,叫『教拳不教功,到老一场空』。」
林玄枢叹了口气,解释道,「如今世道混乱,那些开馆授徒的武师,大多只教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或者外门的硬桥硬马。
真正的『真传』与『秘术』,那是各家各派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压箱底的宝贝。」
他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桃木剑,意有所指:「就像我茅山的符籙真解,非入室真传弟子不可窥视。武道也是一样,非亲非故,非嫡系血亲,人家凭什麽把运劲的法门教给你?
你要明白,光靠在武馆交那点学费,是练不出真宗师的。」
李想听完,心中是另一番计较。
若是常人,这番话无疑是判了死刑。
没有师父领进门,没有真传秘籍,确实只能练成个假把式。
但他不同。
他的【百业书】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秘籍真传。
只要通过基础的练习积累经验,等级一到,天赋自显,能力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