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一赏, 但这时候,谁都没了心思再去赏花。文人笔下妆点得清贵的兰花一落,也是化作一片落花飘浮水上, 各自荡开一圈涟漪,涟漪一瞬相碰,又消融了。
落花流水,无影无踪。
*
时隔两日,二人再度见面,是学宫安排首席传道。
她在台下,看他在台上传授着清心之术的法诀,一念不起,万境自宁,气随意转,神与道邻,心同明镜,不惹埃尘……他一袭白衣,仙仪凛凛,八风不动模样?。
他说退回朋友,但相恋过?的人,一夜之间?便退回朋友谈何容易?
说不尴尬是假的。
因为有?点尴尬,那天之后,她再没去洗砚斋找过?他。但如今见他平静如常,她也就放心了——如果他忧郁、神伤,她还有?点自责呢。
放学、殿外擦身而过?,她想起这几?日一句话也没和他说过?,正好今天看他似乎没什么事了,她微笑一下,刚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得到的,却?是他一个?冷淡的颔首。
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好吧。
他说得体面,说什么仍是朋友,这和一刀两断也没什么区别。
知晓了他的态度,她索性避开他——不然下次再迎面一撞,大家?都有?点尴尬。
前几?天还好好的,如今已形如陌路一般。她自认仍能将他当作一位要好的朋友,谁料是他心有?芥蒂。
唉,说来自己也有?点儿不对,太爱招猫逗狗,从前总爱逗他玩儿,尚未理清她与他间?的不同,匆匆相恋,又匆匆分离。
二人间?骤然的陌生与冷淡,渐渐被?她的朋友察觉。
乔慧正切磨着那从明令司得来的宝石,柳月麟与她同坐,改着那黄铜镜筒。柳月麟不解她为何如此执着于打造这古怪的灵器,但见她终日伏案,便帮她一把。
一有?风吹草动,案上花瓣便飘摇移动,视物?不清。乔慧思索两日,计画将这镜筒架在一木架上,另外设计一座承托物?件的小木台,用银针固定所视之物?。
眼下,柳月麟正坐在她身旁,按她图样?磨制那乌木的小台。
忽地,她问出口?:“小慧,你和谢非池是不是……”
乔慧手上动作一停。
怎么还被?人给看出来了?
她也只好招了:“是呀,我们好像不太合适,现在又分开了。”
柳月麟点点头道:“我早就说啦,你要当断则断,找准时机甩了他。”
一时间?,学舍内只余打磨宝石的声音,沙沙,如春蚕咬叶,安宁和谐。
冷不丁地,一室沙沙声中却?传来一句:
“不是我甩的他。”
柳月麟面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这疑惑成了震怒。
她秀眉倒竖,拍案道:“他还敢甩了你?”
乔慧见她反应很大,怕她气着自己,只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柳月麟听罢,道:“唉,小慧你也有?些?糊涂。你可以?先假意答应他,然后他要拿什么灵丹妙药、法宝秘籍来‘托举’你,你通通收下,过?一两个?月再说和他道不相同也不迟。”
“这不好吧,这岂不是骗人?”乔慧摆摆手,一笑了之,“总之,都过?去了。”
是,那不长的一段情,已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