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乔慧听见的那日谢非池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风起风落,雨光变幻一阵,山景远退,谢非池已将她送回宅院中。一人在檐下,一人在檐外,雨打秋千,绳索在冷雨中飘摇。
漫天的雨,一望无际,如?漆蓝色森森汪洋。不待她再开口?,他的身影已消隐在檐外雨幕里。
……
昆仑雪山,玉砌的殿堂宝饰纷然。
白银、白玉、白天珠、白冰翡翠,一片庄严的银白。
大殿高峙山巅,龙盘虎踞之姿,一代代权势滔天的昆仑仙君端坐于此,即位、运筹、经?略。过去,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伯父,昆仑在他治下如?鹏鸟收拢羽翼,立于高远山巅,与世无争。但他的父亲,玄钧,对此一直有异议。
仙家兄弟分歧的种?子?,过去在这议事的殿堂早已种?下。
伯父说,清静无为,守一方净土静心修炼;父亲说,昆仑当执掌天衡,驾驭四海,令世间永沐仙山洒下的天光。
隐隐地?,他虽尊重伯父,亦觉伯父之想?法太保守,安于一隅,何时能成就一番伟业?尽管儿时的他并不能太理解“伟业”到底是什么。
父亲为他在昆仑学?宫中安排了兵法战策的课程。
象牙、翡翠、玛瑙,纷纷制成各色小?人,在沙盘上随他童真的语言移动。他说,死伤是常事,他又说,弱肉强食是天理,镇定地?拨弄着沙盘中的生死。四下围拢着玄钧麾下的专司教?导他的门客,闻听小?主人一番言论,他们微笑着,向他送上一片掌声。
他的伯父玄鉴对此十分忧心,何必将种?种?冷酷的思想?灌输给一孩子??
直至如?今,大殿上峥嵘高坐之人当真换了一个。
玄钧的一语再不是对兄长的异见,而是得?到满殿的拥护——
千百年来,众仙家犹如?一盘散沙,各自为政,徒增乱耳。昆仑既有无上神力,应当把持仙境律轨,统摄诸天法则,使万法归一、诸道同源,令上界得?大道昌明。
华光煌照的话语如?水般流过他耳畔。
这一番论调因三年来听了许多次,谢非池并不十分用心地?听着。
归程中,他的伤口?早已处理,但那一剑近骨的痛楚和疤痕,仍雨丝轻雾般笼在他臂上。雨的对岸,她失望的面容犹在眼?前?。他对师妹多番退让,只换来她的指责和一张灰心的脸。年少?相恋,三载时光,他在她心里算什么?他对她一再低头,她却从未体谅过他……
直到殿中有人对他直呼其名。
“非池,我的话,你似乎置若罔闻。”
宝鼎升起苍白云气,渺渺,玄钧的脸隐没在穹顶投下的阴影中,向座下走神的他投来审视目光。
四下的席位无人出言,全都坐姿端正,银冠玉佩映着殿内流动华光,如?许多寂静塑像,陈列在殿中烘托着父亲的权柄。
谢非池起身听命,俯前?半跪。
见独子?复归恭敬态度,玄钧这才颔首,道:“朱阙宫之后?是栖月崖……栖月崖泥古不化?,停滞不前?,而且他们曾有一位首徒在人间兴风作浪,犯下许多罪孽。”他徐徐提起一桩旧事,将旧案重翻。
谢非池当然领悟其意,起身抱了一拳,自觉请缨。
但玄钧的“垂询”,并未就此停止。
座上的人又问:“你前?日下凡一趟?”
昆仑中的风吹草动,原全都收归他父亲眼?底,如?苍茫天穹上睁开一双幽深法眼?。
谢非池再抱一拳,神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