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个看似普通的枕头,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床头,与房间里其他杂物并无二致。但苏凡知道,它的内部已经嵌入了超凡的规则,连接过他人的梦境,也吞噬了他一年的光阴。
苏凡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清晨的城市已经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步履匆匆,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感受着现实世界熟悉的丶带着些许尘埃和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一觉醒来,当真恍如隔世。梦境中他是无所不能的神,现实依然是普通人。
奇物【共梦枕】也陷入冷却时间,再次使用需要等到七天之后了。
苏凡顶着两个并不明显丶但精神层面如同实质的黑眼圈,坐在办公桌前。
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时聚时散,难以聚焦。那种源自意识深处的疲惫,如同附骨之疽,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精力,让每一次思考都像在粘稠的泥浆中跋涉。
「凡哥,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被哪个妖精吸乾了精气神?」邻座的同事小李凑过来,递过一杯速溶咖啡,语气调侃,「一上午就看你魂不守舍,对着空文档发了好几次呆,老大刚才路过瞅你那眼神,啧啧。」
苏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咖啡:「谢了。可能没睡好,有点累。」
「何止是有点?」小李压低声音,「跟丢了魂似的。还是要节制啊!」他挤眉弄眼地拍了拍苏凡的肩膀,哼着歌走了。
苏凡苦笑。节制?他倒是想。失去一年寿命的后遗症目前看是隐性的,但【共梦枕】的代价「精神疲惫」却是立刻兑现的代价。
这可比单纯熬夜难受多了,是一种生命力被透支的空乏感。
午休铃响,办公室瞬间嘈杂起来。苏凡没什麽胃口,索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倦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懒得理会。
过了一会儿,又连续震动起来。苏凡叹了口气,还真是不让人消停,摸出手机,屏幕上的通知让他微微一怔。
【新的朋友请求】
【昵称: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
【验证信息:苏哥苏哥!是我!陈阳!速通过!!!】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苏凡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中二度爆表的昵称,倒确实符合陈阳在梦里的表现。他几乎能想像出对方在手机那头抓耳挠腮丶兴奋又急切地发送请求的样子。他手指有些迟疑,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陈阳的消息就轰炸了过来: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苏哥!!!你可算通过了!我天!我还以为我记错了手机号!」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你怎麽样?醒来后有没有觉得特别累?像通宵打了三天游戏还跑了马拉松那种?」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最关键的是,你还记得吗?梦里那些!浮空岛!神兽白泽!还有姜禾姐丶王大叔丶李大爷!」
苏凡深吸一口气,迅速回覆:
苏凡:「记得。很累。你也?」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对对对!就是那种灵魂出窍的累!我还以为就我这样!等等苏哥,我拉你进群,大家都在!太神奇了!」
群名简单粗暴:【白泽】。发起人: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陈阳):「@所有人兄弟姐妹们!我们又见面了,大家等一下,我去拉王哥进来。」
宁静致远(李伯文):「在呢在呢!小陈你这名字……挺别致哈。我身体还是老样子,但精神上……格外疲惫。不过在那个梦里,倒是难得的感觉松快,呼吸都顺畅些。醒来后,医院的消毒水味都刺鼻了不少。」
就在这时,群提示又响了。
陈阳邀请了「工地王哥」加入群聊。
工地王哥(王建国):「哎呦,可算进来了。俺刚通过好友就被拽进来了!大家好大家好!俺这刚下工!」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陈阳):「王哥!你可来了!快说说,你咋样?还记得梦里的事不?是不是也累得够呛?」
工地王哥(王建国):「记得!咋能不记得?那大石头岛子浮在天上,还有那白乎乎的神兽,说话直接往脑子里钻……太真了!就是醒来后不对劲,俺这身板,往常扛一天钢管都没这麽乏过,今天脑袋也昏沉沉,工头都说俺今天手脚比平时慢。还以为昨晚上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