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子……」王建国第一个走过去,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麽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又重重拍了两下,叹出口粗气,「……那龟孙玩意儿。」
这话朴实得近乎粗鄙,却奇异地让陈阳绷紧的脊背松了一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可是主角啊!这家伙这是一个小反派罢了!未来你肯定可以还回去的。」姜禾难得和陈阳世界同频。
陈阳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声音沙哑,「可知我该怎麽办?面对他我连动一下念头都做不到!就像……就像我的骨头丶我的血,突然不听我的了!」
「需要力量。」苏凡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近前,目光落在陈阳紧握的拳头上,又缓缓移向洛九川消失的云端。「没有力量,一切都只是纸上谈兵。或许在这里,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苏哥……」陈阳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比哭还难看。
他看着手中洛九川施舍的情绪结晶,眼神复杂。屈辱的象徵,也是力量的钥匙。然后,撑起身,转向一直静静站在不远处丶身影已淡如薄雾的李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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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爷!」陈阳几步跨过去,将结晶直接递到老人面前,「这个给你!咱们几个的都给你!洛九川那混蛋不是说这玩意儿能稳住魂吗?给你了,你能多留一会儿是一会儿!」
陈阳像要把内心无处发泄的不甘和愤怒,转化为对同伴的守护。
姜禾沉默半晌,同样取出她那枚情绪结晶。
苏凡和王建国对视一眼也属做出同样的行为。
王建国憨厚地笑着,摊开粗糙的手掌,里面也是一枚情绪结晶:「俺的也给你,李老师。这地方……你多待会儿,说不定能有啥转机。」
四枚情绪结晶,散发着不同色泽但同样令人魂体感到舒适温暖的能量波动,静静地躺在李伯文面前。
李伯文看着眼前年轻或中年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未散的馀悸和此刻纯粹的关切,脸上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他透明的面庞上流转,有感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世事的了然与平静的拒绝。
他缓缓地丶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们的心意,老头子心领了。」他的声音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这宝贝,我不能收。」
「为什麽?!」陈阳急了,「李爷爷,你别跟我们客气!这玩意儿我们现在也用不上,先救命啊!」
李伯文抬起那只已近乎透明的手,虚虚地指了指陈阳手中的结晶,又依次点过姜禾和王建国的:「加起来也不不过四枚。那位前辈说了,一枚,可延一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距离下次你们能来此地,至少还有十日吧?我这身子,自己清楚,四日的光景,不过是让我在这仙境里,再多做四日无根的游魂,等不到你们的。」
「可是……」陈阳还想争辩。
「小陈,」李伯文打断他,语气越发温和通透,「我活了七十三年,该看的风景看了,该尝的滋味尝了,该受的苦楚……也受了。最后这段日子,能在这样的神仙地界走一遭,无病无痛,神思清明,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人哪,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强求来的,哪怕是多一口气,也多一分着相,多一分执念。我看开了,真的。」
他的话里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淡然,像秋日澄澈的湖水,平静地映照着生死。
陈阳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姜禾眉头微蹙,理性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但面对老人此刻的眼神,任何基于利害的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王建国搓着手,只是喃喃:「这……这咋能叫强求呢……」
「况且,」李伯文的声音更轻了,像风中飘絮,「你们未来,前途未卜,这『情念结晶』于你们,或许另有大用。老头子我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数日,于己无益,于你们……或许反倒是拖累。」
这话说得委婉,却让几人彻底哑口无言。拖累?他从未这样想过。但李伯文已经心存死志了。
苏凡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个局外人,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陈阳的不甘与赤诚,姜禾的理性与探寻,王建国的朴拙与不忍,还有李伯文那通透之下,一丝隐藏极深的衡量。
他明白了李伯文那未说出口的第三层,或许也是最重要的一层理由。
老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这个小团体内部的张力——因奇遇而骤然绑定的关系,本质上手机陌生人。
以及对未来资源可能产生的争夺。接受这四枚结晶,等于提前将「资源分配」和「人情债务」的难题摆上了台面,可能会在脆弱的联盟中埋下猜忌的种子。
他选择在最温情的时候,用最体面的方式,主动切断这份可能成为负担的联结,聪明仁慈且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