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端坐于玉座之上,目光落在云霄身上,久久不语。
那目光,复杂难言。
有释然,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良久,通天忽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一声,极轻极淡,几不可闻。然云霄听得真切。
通天教主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原来汝是这般想。」
「大道退隐,天道为上。这是洪荒众生皆知之事。汝之所悟,虽是将目光投向大道,然终究太过遥远。大道圣人之道,虽是究竟,却太过难以企及。莫说汝如今只是大罗,便是为师,身为天道圣人,亦只能在天道之中求那一线生机。」
「汝有此念,本是好事。然莫要过于执着。相忘于江湖固然是好,然江湖何在?大道何在?若是寻不到那江湖,便只能相濡以沫。」
「截教之道,便是这相濡以沫之道。虽不究竟,却是当下可行之道。汝可明白?」
云霄连忙躬身道:「是弟子妄想了。多谢师尊点拨。」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汝且回去吧。」
云霄躬身一拜:「弟子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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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出碧游宫,踏上归途。
青鸾早已在宫外等候,见云霄出来,便振翅迎上。
云霄登上鸾背,青鸾一声清唳,振翅而起,向三仙岛方向飞去。
云海翻涌,天风浩荡。
「吾儿,圣人今日为何独留吾一人询问?」
云离的声音悠悠响起:「娘亲,观圣人之神态,可知一二。」
云霄道:「愿闻其详。」
云离道:「圣人听闻娘亲之言后,先是一惊,后是释然,最后松了一口气。娘亲可曾注意到?」
云霄回想方才殿中之景,微微颔首:「确实如此。」
云离道:「那一惊,是因为娘亲之言,触及了圣人内心深处某一点念想。认为娘要打破天道而求大道!」
云霄沉吟道:「那释然呢?」
云离道:「释然,是因为娘亲随后之言,将那道门又关上了。」
「圣人释然的,是娘亲的妄想,这句话的确是究竟之言,人人皆寻大道,终究不知大道在何处,故而把娘亲的话当做妄想!」
云霄默然片刻,又道:「那松了一口气呢?」
云离轻轻一笑:「那松了一口气,是圣人对自己说的。还好,这弟子没有真正悟透。还好,这弟子只是想想。若真有人悟透,若真有人将那最究竟的东西说出,那便是灭教之祸早至之时。」
云霄听罢,久久无言,望向那茫茫云海,望向那无边天际,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云霄轻声道:「吾儿,如此说来,师尊……是知道那方向的?」
云离道:「从圣人之神态来看,显然已经触及了那方向。或许不是完全悟透,或许只是一丝感应,一缕灵光,但是圣人定然知道。知道那条路存在,知道那才是真正究竟之处,知道那相忘于江湖,才是真正的出路。」
「然知道,却不能说,不能修,不能走,不能带领截教万仙向那个方向去,因为圣人是天道圣人。」
「知道一些,所以听闻娘认为大道圣人是究竟,圣人才送了一口气,庆幸娘亲尚未真正悟透,庆幸那灭教之祸,尚未来临。」
云霄听罢,只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其实,道理很简单,世人皆求大道,都知道大道是根本超脱,而云霄这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认真说,就是打破天道枷锁,不认真说,就是我觉得要修大道圣人。
但是通天不知道的是,云霄如今真的可以修大道圣人了,所以这句话就变成了戏言了!
洪荒众生,谁不知大道?
便是最愚钝的散修,张口闭口也能说出大道三千,大道至公,大道超脱之类的言辞。
三教弟子,更是将求证大道挂在嘴边,仿佛这便是修行的终极目标。
我想当大道圣人,跟我已经开始修大道圣人,不是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