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回到奥克兰东区,刚开车进入街道,手机就响了。
丽莎打来的。
「林,你这两天别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怎麽了?」林明问道。
「有人在诊所等你。」丽莎顿了顿,「卡洛斯·罗德里格斯,带了两个人。」
林明沉默了一下。
在奥克兰东区待了近三年,对丽莎说的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洛佩兹家族的中层头目,管着几条街的「生意」。
不过,他和这些黑帮成员向无瓜葛,带两个人等他是什麽意思?
「他们等我干什麽?」他镇定地问道,一边把车在路边停下。
「卡洛斯母亲是糖尿病,听说连几根脚指头都坏掉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们中医能治疗这病,肯定是要带你去给他母亲看病呢。」丽莎低声道,「这种事可不是什麽好事……」
「谢谢你,丽莎,我欠你两次推拿。」林明说着挂断电话。
这的确不是什麽好事,但他已经躲不开了,躲几天是没用的,躲时间长了……,他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此离开这奥克兰东区吧?
他和「联邦医疗服务队」签订的三年合同还没期满呢,这时离开,不仅无法获得70%助学贷款减免,还得进行违约赔偿,更不要说针灸室的营业损失了。
所以,硬着头皮也得回针灸室去。
对糖尿病足他倒是多少知道点疗法,他戴上蓝牙给五行中医大学的陆久霖教授打去电话,对方正在讲课,大致给他说了一下。
只能等对方下了课后再给他打电话细问了。
回到诊所,穿过走廊,他给诧异又担心地看向他的丽莎一个镇定的眼神,然后顺着对方的眼神就看到了候诊区大马金刀坐着的三个人。
为首之人应该就是卡洛斯了,他三十多岁,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复杂的纹身。
他同时看到了林明,站起走过来,身后两人跟着,盯过来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林医生。」卡洛斯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睛里没什麽笑意,「我听说过你!」
「请问您是?」林明停下脚步看向对方道。
「卡洛斯·罗德里格斯。」
「哦,您就是卡洛斯先生,请问您找我是?」
「我母亲病了。」卡洛斯直视着林明,「专科预约要等两个月,她等不了。有人跟我说你医术好。」
「什麽病?」
「去了就知道了。」
尼玛,林明心里暗骂一声,他在学太极气功时还学过拳脚功夫,论打斗十个普通黑帮成员都不是他对手,但这些家伙们有众生平等器,而且势力庞大,成员众多,又往往和警界有掰扯不清的关系,实在招惹不起。
他只能老实地背上药箱跟着这三人走。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
这地方在奥克兰东区深处,街道更破,墙上涂鸦更密,角落里堆着垃圾袋,但公寓楼的大门是铁的,擦得很乾净。
卡洛斯带林明上了二楼,敲开门后,一股混着药膏和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很乾净,和外面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沙发上铺着手工钩织的白色罩子,墙上挂着圣母像和几张泛黄的照片。卧室里躺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瘦得皮包骨,脸色灰败。被子下露出一只脚,用纱布裹着,纱布上渗出了黄褐色的液体。
卡洛斯走过去,轻声说:「妈,医生来了。」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林明。她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话,林明没听懂。
卡洛斯翻译:「她问你是不是华人,会不会用草药。」
林明点头:「会。」
他在床边蹲下,轻轻揭开纱布。
一股腐臭味冲出来,老人的右足第二丶三趾已经发黑,脚背红肿,有几处破溃流脓。他轻轻按了按,老人皱起眉头,但没出声。
「糖尿病足。」林明说,「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