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天刚蒙蒙亮,先锋营拔营走了不到十里,前头就有斥候骑着马跑回来。
「报——!前头三十里外,定山县县城,有官军在攻城!」
韩勇勒住马,眉头皱起来:「攻城?多少人?」
「约莫两千出头,城头的旗号还在,看样子还没打下来。」
韩勇沉吟了一会儿,挥挥手:「再去探。把人数摸准了。」
「是!」
斥候翻身上马,又跑了。
随后,他又找来一名斥候,命其将此消息传回大军。
先锋营的作用正是这个:探路,收集信息,以及拦住敌人,为后面的大部队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交代完,韩勇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传令下去,放慢行军,等消息。」
周世安站在队列里,听得真切。
定山县。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是江临郡最北边的一个县。
再往前走一个县,就到宁安地界了。
要真是官军在攻城,那这定山县的守军还真是能扛。
要知道离宁安县兵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当初官兵围剿,宁安县一天都没撑住。
二者就隔着一个县,定山居然能撑到现在?
……
与此同时,定山县城头。
王二牛正靠在墙垛上,手里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刀刃上糊着一层黑红的东西,干了,硬了,像锈一样抠不下来。
他也懒得抠,抠它干啥,反正一会儿还得沾新的。
城下,官军的营帐连绵里许。
这会儿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炊烟一阵阵地往上冒,看着还挺像那麽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正经村落呢。
王二牛盯着那些炊烟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
他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发慌。
早上就分了半个饼子,和着凉水咽下去,到现在早就没了。
城里的粮食不多了,沈护法前天就说了,省着吃,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撑一天干啥?
王二牛没问,问了也白问。
「二牛。」
旁边传来老郑头的声音。
这老东西靠着墙根坐着,一条腿伸得笔直,腿上缠着块破布,布上洇出一团黑红。
那是昨天挨的,官兵的矛尖子划了一下,没扎透,但划拉出一道口子,血糊了半条腿。
「咋?」
「你说,咱还能撑几天?」
王二牛没接话。
撑几天?他哪知道。
老郑头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往下说:「我估摸着,快了。」
「城里能打的,还剩不到三百。箭头快没了,滚木也没了,昨天扔下去的是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你瞅见没?」
王二牛瞅见了。
那对石狮子少说五六百斤,四五个汉子才抬起来,轰隆一声砸下去,砸死了好几个官兵。
可那玩意儿就俩,扔下去就没了。
「你说他们咋就不撤呢?」
老郑头继续絮叨:「围了这麽多天,死了多少人,值当吗?」
王二牛终于开口:「值当。」
老郑头一愣,转头看他。
王二牛指了指城下那些营帐,说:「他们杀的人,砍了脑袋送上去,就是功劳。」
咱们这儿三百多号人,加上城里那些老的小的,足足几千颗脑袋呢。」
「换你,你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