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天子纵火,千古未有之闹剧!(1 / 2)

后晋开运三年(946)的冬夜,汴梁城的风像刀子,专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皇城大内,更是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琉璃瓦上的簌簌声。

偏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几名重臣却只觉浑身冰冷。

「你的意思是说,这火是天子自家放的?」

后晋翰林学士丶知制诰范质死死地盯着赵弘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内侍省左班副都知蒋平是这等说的。」

「官家命内侍们搬了十二桶猛火油进殿。」

「泼洒完了之后,是官家,亲自点的火头。」

赵弘殷抬起头望向冯道,双目泛起了泪光,究竟是什麽让一国之君,万民尊奉的天子选择自焚?

「这是乱命,蒋平如何敢奉诏。」

开封尹桑维翰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厉声道。

「蒋平说。」

赵弘殷沉默片刻,凝声开口:「官家是跪着求他的。」

「说想死的体面些。」

轰隆!

一言落下,偏殿好似被惊雷炸响。

后晋皇帝,中原天子,一言九鼎,居然落得这般田地,着实骇人听闻。

冯道勉强稳住身形,范质丶桑维翰都不由得倒退了数步,方才站住。

「蒋平是侍奉先帝的老人,一时心软,这便...」

「糊涂。」

桑维翰大斥:「天子欲弃天下,做臣子的岂有不死谏的。」

「阉竖小人,还说什麽心软。」

「那最后又是谁救下了天子?」

范质忍不住询问道。

「他自己怕了,不肯死了。」

没等赵弘殷回答,冯相给出了答案。

「令公明鉴。」

赵弘殷郑重高喝了一声。

有了冯道这句话,天子纵火的罪过就不需要他们这些人背。

「奉国君之事是你家大郎所为。」

「让他来老夫这里如何?」

『唰!』

赵弘殷赫然抬头,眼中布满了惊色。

「怎麽?」

「不愿意啊。」

冯道苍老的面庞上让人看不清究竟在想些什麽。

「末将领命。」

「替犬子谢令公恩惠。」

赵弘殷激动不已。

冯道何许人也,早年曾效力于燕王刘守光,历仕后唐丶后晋两朝,先后效力于后唐庄宗丶后唐明宗丶后唐闵帝丶后唐末帝丶后晋高祖及当今天子,共计六位皇帝,始终担任将相丶三公丶三师之位。

跟在他身边侍奉,那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事情。

片刻后,赵弘殷请命离去,偏殿只剩下三道孤零零的落寞身影。

「契丹主已至邺下。」

「桑相公专程来与令公讨个主张。」

「如此大事都还没有章程,天子却又自家在宫里放了一把大火。」

「时局危殆,令公须早做决断。」

提及此,范质忿忿不平,既是哀其不幸,又是怒其不争。

「什麽主张,决断什麽?」

冯道眼睑微动,双手揣着袖子,像极了雕塑。

「官家靠不住。」

「天下人皆仰赖令公呢。」

范质观察了冯相的眼色,大着胆子说道。

「要做天子的是杜重威,主张也好,决断也罢,该管他去要。」

冯道根本不接范质这个话茬,一副泥鳅滑不溜手的模样。

桑维翰坐不住了,愤声道:「这杜重威阵前降敌,致使河北沦陷,局面崩坏。」

「如此人品丶心术,何得以为人主?」

「国侨欲以何人为人主啊,说与老夫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