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不妥。」
水丘昭劵皱了皱眉,意味深长道:「薛居正其人,出自河东薛氏。」
「河东薛氏乃是中古士族,名门之后。」
「父薛仁谦,历梁丶晋,现为太仆卿。」
「此人有治国之能,吴越偏安一隅之小国,容不下他。」
「吕胤则不同,虽说也是官宦世家出身。」
「治州郡尚可,治国稍稍逊色些许。」
还有一点,他没有明说,那就是薛居正是朝廷重臣预备役,位卑而权重,吕胤只是一介推官,负责推鞫狱讼,可有可无。
外放一州或许对薛居正算不得什麽,对吕胤那可就是绝对的诱惑了。
「水丘公慧眼。」
钱玖忍不住多看了水丘昭劵一眼,不愧是东南第一君子,文武兼备的大才。
这麽短的时间内就把汴梁这些官员摸清楚了底细,几乎完全看透了薛居正丶吕胤。
吴越国并非缺少名臣良相,元德昭丶慎温其丶沈寅(沈虎子)丶崔仁冀等人都颇具才能。
恰恰相反,吴越国没有可堪一用的将帅,军队孱弱,从上到下吃空饷,毫无敢战之心。
历史上,柴荣三次征南唐,吴越出兵配合,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三路大军,一路在常州被南唐将领柴克宏所败,一路在宣州久攻不克,另一路在福州也为陈诲所败。
吴越水军在历史上甚至强于南唐水军,无论是战船数量,还是质量,偏偏落得这个下场。
足可见,吴越之兵孱弱,由来已久。
将为兵之胆,无将自然不可能练就强兵,再多金玉钱帛也只是给他人做嫁衣。
『原来如此!』
孙本听后,若有所思。
「九郎。」
「你为何执意要借他十万银帛。」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孙本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我就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目光幽幽,钱玖莫名道:「且不论六哥和国中是否还要尊奉眼下这个朝廷。」
「在京师之内,这数十万百姓却是无辜被难。」
「能尽力救些许,总好过做壁上观。」
「有些事,官家不管了,终需得有人来管。」
「嗯。」
水丘昭劵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许。
吴越此行前来带的三十万银绢眼下恰恰成了催命符,从张彦泽单独派人向吴越传信要犒军便可知晓这笔横财对许多人来说,那是无法忽视之物。
将其中三分之一交予开封府,能换来汴梁百姓的感激,总好过给自己送葬。
「三哥。」
「可以开始准备了。」
「今夜,我去附郭城偷袭张彦泽部叛军。」
「你领着黄龙岛水卒前去抄了商贾囤积的粮秣。」
「这些粮秣悉数屯于江东别馆,我有大用。」
注视着孙本,钱玖细心叮嘱道。
「好。」
孙本应声答应下来。
钱玖一走,带走了五百吴越甲士,汴梁就不会有人猜测此事是吴越所为,既得了粮秣,又甩掉了自身的嫌疑,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
此时的皇宫偏殿中,同样迎来了张彦泽的另一员使者。
「令公。」
「北朝大军驾抵邺都,我家太尉奉了君命,提兵南下君师,问罪于南朝君臣。」
「当此鼎革之际,令公为当朝首相,自当明晓时势。」
「使罪人重贵自去帝号,待罪南衙,迎太尉大军入汴,以安黎庶。」
殿内,一名身着素色圆领袍的文士慷慨激昂的陈述来意。
「拿来吧。」
冯道伏案处理公文,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说了两个字。
「拿来?」
文士诧异不已:「拿来什麽?」
「制文,诏令。」
冯道用看透人心的一双老眼盯着他,淡漠道:「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