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侵(2 / 2)

猎杀同位体 键盘的悲哀 10404 字 4小时前

门口站着两个民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屿,出来。」

沈屿站起身,一夜没睡,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跟着民警走出羁押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被带进了昨天的那间询问室,周卫国已经坐在桌子后面了,面前摆着一叠文件,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和昨天相比,周队的神态变了。

昨天的他,眼神锐利,语气笃定,带着办案人员面对铁证嫌疑人的压迫感。

可今天,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深深的困惑,看向沈屿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坐。」周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比昨天沙哑了不少。

沈屿坐下,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藏住了手背上的划痕。

「沈屿,」周队推过来一杯水,开门见山,「跟你说一下案件的最新进展。」

沈屿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第一,伤者已经醒了。」周队的声音很平静,「右腿粉碎性骨折,脾脏挫裂,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根据伤者本人的描述,肇事车辆确实是白色丰田 RAV4,但他明确表示,肇事司机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他根本没看清司机的脸,更不可能确定是你。」

沈屿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了一半。

「第二,你的车辆检测结果出来了。」周队顿了顿,看向沈屿的眼神更困惑了,「技术科的人对你的车做了三遍全面检测,车漆丶保险杠丶轮胎丶底盘,所有部位都查了,没有任何新鲜的撞击痕迹,没有补漆痕迹,轮胎纹路和肇事现场的刹车印也完全不匹配。」

沈屿彻底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却又一次冒了出来。

证据洗清了他的嫌疑,可他心里的恐惧,却不减反增。

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身上的伤,脑子里的记忆,都在告诉他,这起肇事案,和「他」脱不开关系。

「周队,」沈屿抬起头,声音还有点发颤,「那监控……」

「监控我们还在覆核。」周队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卡口监控丶路面监控,我们都找技术部门重新检查了,目前没有发现剪辑合成的痕迹,人脸识别匹配度也没有改变。」

他看着沈屿,沉默了几秒,说出了一句让沈屿浑身发紧的话:「监控清清楚楚拍的是你的脸,可车却是乾净的,伤者也说不是你。要麽你有两辆同型号同牌照的车,还有同夥协同作案,要麽……就是我们技术部门的检测出了问题。」

周队没说下去,但沈屿能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办了十几年案子,他从来没遇到过这麽离谱的案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屿,可所有的证据,又都在证明沈屿无罪。

「案件我们会继续追查,重点排查套牌车辆和恶意伪造监控的可能性。」周队拿出一叠文件,推到沈屿面前,「你现在可以办理取保候审,先回去。但是必须保持手机 24小时畅通,未经批准不得离开本市,我们随时可能传唤你过来配合调查。」

沈屿看着文件上的「取保候审」几个字,微微发抖。

他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时候,手背上的三道划痕被周卫国看得一清二楚。

周队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却什麽都没问。

半个小时后,沈屿在办案中心的大厅里,见到了赶来的姐姐沈玥。

沈玥看到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小屿,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到底怎麽回事啊?」

「姐,我没事,就是个误会,已经说清楚了。」沈屿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想让姐姐担心,把所有的恐惧和荒诞都压在了心底。

他没提身上的伤,没提那段诡异的记忆,更没提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

这些事说出来,姐姐只会觉得他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

沈玥还想再问,工作人员已经把取保候审的手续递了过来,让她签字确认,交了保证金。忙完这一切,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两人并肩往办案中心的大门走,沈玥还在旁边低声念叨着,让他以后少喝点酒,晚上早点回家。

沈屿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着那段肇事逃逸的记忆。

就在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个女警。

是昨晚参与抓捕他的那个年轻女警,也是押送路上,一直用复杂眼神打量他的那个人。

两人擦肩的瞬间,女警突然停住了脚步。

沈屿心里咯噔一下。

女警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右手手背上,又往上移,扫过他锁骨处露出来的淤青边缘,眉头瞬间皱紧了,眼神里满是警惕和难以置信。

「你等一下。」女警的声音很清冷,压得很低。

沈屿下意识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喉咙发紧:「警官,有事吗?」

女警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手上的伤,还有脖子上的淤青,昨晚入所体检的时候,根本没有。」

沈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这些伤是从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里,跑到他身上来的吧?

女警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压低了声音,给了他一句职业性的提醒:「案子还没结,别耍什么小聪明,也别信别人给你出的歪主意。真要是别人做的,就拿出实在的证据,别最后把自己套进去了。」

说完,她没再追问,转身就走了,留下沈屿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知道,女警根本不信他有什麽冤屈,只会觉得,这些伤是他为了脱罪,故意弄出来的苦肉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伤,是那段他从未经历过的车祸,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小屿,发什麽呆呢?走了啊。」沈玥在门口喊他。

沈屿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坐进了姐姐的车里。

车子驶出办案中心,汇入了马路上的车流里。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可沈屿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沈玥开着车,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小屿,到底出什麽事了?你跟姐说实话,是不是真的跟你有关系?」

「姐,真的是误会,我没有肇事。」沈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刚说完,脑子里突然又是一阵眩晕,那段肇事逃逸的记忆,再次涌了进来,比凌晨的时候更清晰,更具体。

他又一次坐在了驾驶座上,撞人之后,把车开进了漆黑的巷子,手背上的三道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慌乱地从手套箱里翻出湿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手背上的血,湿巾被血浸透,扔在了副驾的脚垫上。

他能清晰地记得湿巾的牌子,记得巷子的位置,记得他当时心里的每一丝恐惧和慌乱。

「小屿?小屿?你怎麽了?脸色怎麽这麽白?」

姐姐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了回来,沈屿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三道划痕还在,渗出来的血已经凝固了,位置丶长度丶深度,和记忆里,被玻璃划破的那三道伤口,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我没事,姐,就是有点累。」沈屿勉强笑了笑,把右手藏在了身侧。

姐姐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看你累的,晚上想吃什麽?姐给你做,回家好好睡一觉,什麽事都等睡醒了再说。」

晚上想吃什麽。

姐姐的话很温柔,可沈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找到那个代驾。

只有他,能证明自己当晚的行车路线,能洗清他的嫌疑,也能告诉他,那天晚上,坐在他车后座的人,到底是谁。

更能证明,他到底有没有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