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世间真有害人的妖魔鬼怪,在这些人面前怕是也要甘拜下风的。
王元卿自认上辈子长在红旗下,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立志要扭转周围人封建迷信的思想。可惜就连他的贴身书童,在他多年的唯物主义思想熏陶下,日常嘴里还是挂着妖魔鬼怪。
“我本名席方平,吴江县东安镇人,母亲早逝,自小和老父相依为命。父亲和同里一户姓羊的富人家有过节。前几年姓羊的富人先过世了,前段时间我爹也得了重病,已经卧床不起。他和我说,姓羊的到了阴间,花钱贿赂阴差小鬼让他们打他。不久我父亲就全身红肿,哀号着死了。”
席方平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继续说道:“我父亲为人敦厚老实,却被鬼差这样欺负,我身为人子,实在是悲愤得饭食难咽,夜不能寐。就这样过了几天,我神思恍惚之下,只感觉自己身躯越来越轻,竟飘了起来。我走出家门,在路人的指引下到了城里,看到我父亲浑身伤痕,被关在监狱里。父亲说姓羊的收买了狱卒,让他们每天拷打他。我写了状子递交县城隍,谁知姓羊的竟然连城隍也收买了。县城隍以我证据不足为由将我打发了。”
“我气不过,又跑到郡里,向府城隍状告县城隍及差役收受贿赂,欺压平民的恶行。谁知府城隍半个月后开堂审理此事,并且不问案情,直接将我打了一顿,又将案子发回县里审理。我回县里后,县城隍将我抓起来,施加各种酷刑,并派差役把我押送回家,警告我不要再就此事诉讼。”
第2章 《颠道人》
席方平将事情讲完,又开始痛哭起来。
几人听了他这番话,皆心生怜悯,面露不忍。就连平时十分反感封建迷信的王元卿都一脸同情,而不是认为又有人搞封建迷信了。席方平在提起父亲受的苦难时,面上的哀戚痛苦是演不出来的。
王鼎自幼习武,性子嫉恶如仇,听得怒目圆瞪,若是席方平口中的恶鬼衙役现在出现,只怕他会即刻拔剑斩杀。
“实在是可怜,好好的人,怎么就…”怎么就遇到这种事情呢,绿腰不忍说下去。
王元卿十分赞同。
“怎么就疯了呢!”
王元卿可惜道:“估摸着是他父亲突发恶疾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才导致了现在他神志不清,幻想出这一套鬼神之说来。”
王鼎三人无语的看着始终坚持贯彻无神论的王元卿,你可真是执着啊。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非切实经历这一遭,我倒宁愿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我父亲也没有受过这些折磨。既然县城隍,府城隍都会被钱财所收买,那我就向十殿阎王告状,我就不信这世间没有公道可言。”席方平虽然听了王元卿的话,却不以为意。
眼前这肩舆出行,婢仆环绕的小公子出生富贵,虽因个人观念而不相信他讲述的经历,却能理解他对至亲的感情,倒也不失为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王元卿想了想,从腰间的钱袋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劝解他:“自古诉讼不易,更不要说你要以活人告死人,民告官。按你说的话,你爹还在阴间受苦,要是劝你不再管这事,也不是孝子所为。但你现在因为告状,而使得自己形销骨立,如此狼狈,只怕你还没有为你爹伸冤成功,自己就先下去和你爹作伴了,这样又让你爹于心何忍呢。萍水相逢,感怀于你的孝心,却只有一些碎银可以给你,希望你保重自身,才有精力去为你爹奔走。”
看席方平不接,王元卿又补充道,“这钱只当借你,等你解救了你爹后,来杭州府钱塘县西湖王府还我就是了。”
王鼎也跟着说:“若是你状告阎王无用,一定记得来钱塘找我,此等恶吏,实在是杀一千遍也不为过。”
席方平这才接下银票,起身向两人拱手拜谢。
“我自为父申冤以来,因求告无门,又见识了阴间官吏贪婪残暴,所以时常斥骂阴间鬼神。亲朋邻里害怕被鬼神迁怒,都不再与我往来。没想到今日会得贵人相助,若我有幸奇冤得伸,必会到府上跪拜。”
望着席方平离去的背影,阿福有些怅然:“少爷,你说这席公子最后能不能告赢阴间贪赃枉法的鬼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