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送我至别院门口,恰好碰上师父要出去寻我,便将我交给师父,没有进门。拐杖在石板上敲出“笃、笃”声,乘着夜色远去了。
师父目送他许久。
再见到赫连境,我已消气。他坐在书案后,正全神贯注写着什么,连我进来也不曾注意。
我起了一丝玩心,亦想造个好气氛,于是故意放轻脚步,悄悄绕到他身后。瞥一眼他笔下,看到自己的名字:“兄虹羽......”
是一封信。
我正要往下偷看,他忽然小手一揪,把纸抓在手里,一面搓成团一面回头,对我笑起来,甜甜地喊道:“哥哥,你回来了。”
原来他早就发现我行迹,我无趣地退回去。但见他这笑脸,心里也是高兴的。彼此相视,便知道这一天谁也不好受,各自都在受苦。却也是自讨苦吃。
还是商翦说得对,我为何要一个人闷着?早该抓紧时间与他好好玩在一处,高兴也好,生气也罢,即便是吵架,也好过白白浪费一天。
“哥哥,你用晚膳了吗?”他问。
“没有。”
“我就知道你没有,来。”他拉着我到食桌前,打开一只盅盖,“舅婆特意着人做了冰镇梨羹,我想让你一回来就吃到,把你这份也讨来了。”
我看他一眼,刻意刻薄道:“你可真会借花献佛,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也想讨好我。”
他不反驳,眨眨眼,仍旧甜笑着看我。我如何还能继续计较?自然是缴械投降,承情吃下这份梨羹,就算和好了。
我问:“你的信呢?我还没看完呢。”
“什么也没写,都是装样子骗你的。”
“我明明看到有几行字。”
“那不过是默了首诗。”
“真的?”
“嗯。”他诚挚地点点头,随手将纸团扔进香炉里。
我没再追问。
这是他在清涧山庄的最后一夜,我们又聊了许多天。到深夜,脑子都有些迷糊,又不肯就此睡去,便靠着说话维持清醒。
有一阵彼此如堕云雾中,我忽然有些心潮汹涌,脱口将葬礼那日未曾问完的问题又问了出来。
“阿熹,你为什么没有哭?”
他听了,不回答。也没有像应我其他话那样发出一些模糊的嘟囔,只是骤然静下去。我是过好一会儿才发现,他连呼吸也放轻了。
我猛地清醒过来,在黑暗中睁开眼。心里十分愧疚,不知如何致歉。脑中胡乱想一番,没寻得好办法,小心翼翼扭头看旁边。
“阿熹......”
他还是没有回答。
“阿熹。”我又叫。
他仍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