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沉放心不下,想安慰他,但嘴巴笨拙,他只能隔着被子轻轻抚摸弟弟的头。
被子里的小人动了动,闷声闷气地说新同学都瞧不起他,觉得他穿得寒酸。
弟弟的衣服鞋子是全新的,妈妈在地下商业街精心挑选的,特地让弟弟开学第一天穿。
可跟非富即贵的那些同学一相比,还是相形见绌,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城里的厂比村里正规许多,都是大企业,妈妈在一家医疗器械的大厂车间里干,挣的钱都用来给弟弟交一年十几万的学费了。
母亲似乎拼尽全力也要将弟弟送入她觉得光明的未来,可硬挤入不属于自己的阶层,哪有那么容易。
高沉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黑色运动服,自己穿的比弟弟更寒酸,他不想弟弟跟他一样被霸凌。
他想的很简单,没有钱,就去挣,总是有办法的。
当看到校门口奶茶店透明玻璃上那张招兼职的单子,他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店老板看到他第一眼,就立刻决定要他了,尽管他还是个学生,但他这个时候长开了,又高又帅的,肯定能吸引很多女顾客。
老板没安排他干别的活,就让他站在收银机那边帮客人点单,每天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说累也不累,一个小时十块钱,干一个月就能拿到九百块,足够弟弟买双不被人笑话的鞋子。
然而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星期,弟弟就又恢复了以前欢蹦乱跳的样子,好像已经完全不在乎被人欺负的事情。
原因没有其他,弟弟有了新同桌。
在此之前,弟弟都是一个人坐的,他的新同桌到现在才来办入学,似乎懒得很,完全不把学业当回事。
弟弟说起新同桌的时候脸红扑扑的,像只小苹果。他说他的新同桌长得真好看,是他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人,长得像天使。
高沉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弟弟口中的那个新同桌也生出了莫名的好感。
那种隐形的霸凌他小时候就体会过,比拳打脚踢更可怕,难捱的孤立无援他小学每时每刻都在遭受,他不敢想象单纯的弟弟怎么承受那些讥笑和讽刺,然而幸好弟弟有了新同桌。
高沉问是男生女生,弟弟说是男生,他叫作沈屹寒,是个比女生还漂亮的男生。
高沉没再说什么,不管男生还是女生,他只希望那个人能和弟弟成为好朋友。
后来弟弟提起沈屹寒的次数越来越多,半个学期里,几乎每天放学回到家都跟高沉念叨他,说他上课睡觉样子真好看,说他原来喜欢吃甜的啊,说学校里好多人喜欢他啊。
有一次国际部组织所有学生去沿海城市游学,老师给弟弟他们拍了很多的合照,弟弟拿着一张几人合照给高沉看,指着其中一人说,“你看!他就是沈屹寒!他长得是不是很好看啊!哥哥你看,他的眼睛颜色好漂亮啊,而且他的眼睛颜色会变化,在阳光下会变得很浅……”
高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个叫作沈屹寒的男生根本没看镜头,双手抱臂一脸不耐烦,浑身慵懒散漫的劲。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亨利领毛衣,个子高挑,袖子挽到胳膊肘处,露出一截清癯白皙的手腕,额前的碎发颜色很浅,戳在又薄又窄的双眼皮上。
他可能是脸盲,没觉得沈屹寒跟其他人长得有什么不一样,只觉得他很白,白得发光,应该是照片里长得最白的。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