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大胆地询问。
黑泽阵的眼睫极为轻缓地眨动了一下,如同垂落的鸦羽,半遮住那双深邃的绿眸。
诸伏景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他本想借此浇灌出更多的勇气,感官却在酒精的刺激下变得愈发清醒。
十年容颜未变,初见与再遇的身影在眼前重叠,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也再自然不过了。
“我并不渴求永生,”良久,黑泽阵终于轻轻开了口,他的语气飘渺得如同窗外游弋的极光,无处安放,也捉摸不定,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愿意答应世界意识的要求,不完全是为了那虚无的复活承诺。而是想要认真地去扮演琴酒、成为琴酒,想作为人,好好地在世界上再活一次。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扮演,他早就不想单纯地做一个世界意识的提线木偶,而是作为黑泽阵,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将手里的酒杯举起,歪头示意诸伏景光举杯,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诸伏景光一愣,又弯起眉眼,向他靠近,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敬你的自由。”
……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
是谁?
每一次的呼吸都扯着胸腔发出嘶鸣。
是谁在那里?
靠在潮湿的砖墙之上,巷子的冷风顺着布料爬进,寒意正穿透衣领渗入脊背。
为什么这么冷?
低头向下看,左腹的枪伤汩汩地流着温热的血液,带来细长却微弱的暖意。
下意识地用手按住,指缝间瞬间被血液填满,被黏腻浸透。
巷口路灯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降谷零脚边和凝固的血液溶成一片暗红,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晃动。
原来是他在这。
是他受了伤。
额前的金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他试着调整姿势,一阵剧痛猛地窜上脊梁,逼得他仰起头,喉结在月光下艰难地滚动,发出颤抖的气音。
他想起来了。
他为了做实自己情报贩子的身份,以身犯险,深入了一个任务目标的黑.帮去获取情报。
却正好碰上内部叛乱,直接陷入乱斗,场面瞬间失控。
甚至还有人私藏枪械,在密闭空间内胡乱射击。
他冒着风险,不得不在自保的同时解决了闹事的几人,勉强平息争端。但柔软的肉身终究抵不过金属枪械,他也在意料之中中枪了。
通讯设备在混乱中丢失,他如今的身份不能去正规医院,只能去藏在暗处的地下诊所。
但伤势的严重程度却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的他连站立都困难,直接瘫坐在了巷子边,无力地挣扎着。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一股后知后觉的恐慌笼罩了他的心头。
死亡,一个被郑重对待但仍旧没有做好准备的话题。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不知不觉已经漫上了他的鼻尖,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仿佛和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
恍惚间,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一人由远及近地靠近,在他面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