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在一瞬之间愣住了。
……
作为一个普通人,松田阵平的生活一直是平静的,如同没有游鱼生存的,没有波澜的湖面。
如果没有去当拆弹警察,想必他的生活还要更加无趣一些。
在学校学习,在警校训练,在警视厅当警察。轨迹清晰,目标明确,连危险都是可以计算和拆除的。
但人生中的一切巧合和意外都来得恰如其分,惊动了他的死水,荡漾开一圈圈似乎与他有关的波纹,却让他在之后才发现,那颗石子击中的是别人的湖面,泛起的涟漪扩散到最外围,才浅浅地波及到了他的岸边。
他只是故事中的配角,是像观众般的第三视角,观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
在杯户酒店时,走散的是萩原研二,被当作人质的是萩原研二,救下他的是自己的父亲,为他擦去鲜血送他糖果的是黑泽阵,被杀害的是白兰地。
而他呢?他当时也在现场,或许同样经历了紧张与危险,但在那幅浓墨重彩、生死交织的画卷里,他像一个被镜头无意带过的背景,一个深入其中却不占分毫核心的过客。
他的眼中直直地倒映着那双蓝色眼眸里深藏的冷淡和温和,但是那双眼睛从来不曾看向他。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是萩原研二惊魂未定的脸,是倒在血泊中的白兰地的尸体。
跟在萩原研二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敲了敲门,门被打开,走进屋内才发现里面已经聚集了好些人,或站或坐地聚拢在沙发旁,众星拱月地围着一个人说话。
——黑泽阵。
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黑泽阵。
像是察觉到了两人的靠近,那双眼睛又望了过来,不再尖锐刺人,像冬日傍晚凝着薄雾的湖,冷色调的基底上,氤氲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恒定柔光。
那双眼睛在看向谁?
松田阵平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几乎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汇。
那双眼睛曾有一瞬注视过他。
松田阵平曾经试图做些什么,去引起他的注意。笨拙地使用一些只有幼年时期未开智的小男孩才会用的一些花招,故意地惹人厌烦,故意地作对。
但是这些对于黑泽阵自然没有用处。
于是他又想方设法地换了一种方式,进行诚恳地道歉。在同时被绑走,在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松田阵平竟然有了一种如获至宝,受宠若惊的感受。
他经历了一次第一视角的冒险。
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眨动着,睁大着,充斥着激烈而饱满的情绪。
做下生死的决定,决定代替黑泽阵死亡的那短暂的几秒中里,松田阵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但是在这之外,他还有很多没有说的,还有很多想说的。
脑海里充斥着繁杂的思绪,他轻轻地抬起手,和人群中的黑泽阵打了个招呼,跟着萩原研二走进温暖的客厅漩涡,却像一尾潜入深水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向边缘。
他想说:别忘记我,黑泽阵。
诸伏高明从厨房内走出,端着几盆切好的水果,放在了茶几之上,自然地坐在了黑泽阵的左手边。
在那次实验室的炸弹游戏后,松田阵平满心期待着会有不同。但黑泽阵像是若即若离而又高悬的月,他虔诚地捧起双手接住月亮,却发现那只是虚幻而飘渺的光。
好像是有着微妙的不同,但还没等松田阵平在浅薄的月光中品出一丝甜味来,那月亮就再一次地抽身离去了。
站在船只的甲板上,看着岛屿的爆炸和沉没,最后的烟尘被海风撕扯消散。他的眼睛像是第三视角的摄像头,又一次地注视着一个故事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