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莱茵洛克被妈妈的鲜血濡湿的T恤领口已经变得湿冷,血渍黏糊糊的贴在他的胸口,一点都没有他妈妈躯体里该有的温度。
可是这些血液,不是本该涌动在妈妈的躯体里。
......一直温热如初的吗?
莱茵洛克不明白。
他从枪响以后就处于了一种仿佛肉体仍然存在于现实,可灵魂却已然游离于虚空之中空荡荡飘浮的木僵状态。
直到莱茵洛克看到了走廊尽头形色匆匆、衣着狼狈的哈里斯夫妇、他呆愣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转动。
他们显然是半夜被吵醒后,便连夜开车跨市区赶来的。
‘莉莉安.....’
可就在莱茵洛克颤抖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站起身想扑进莉莉安·哈里斯的怀抱里时。
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似的,步履的匆匆与他擦肩而过——他们径直略过他、几乎是飞扑进了停尸房里。
等莱茵洛克再有记忆的时候,想起的就是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充满凄厉嚎哭的冷清走廊里了。
莱茵洛克花了一些时间才搞明白那惨烈的仿如佛失去了孩子的母兽发出的凄惨嚎哭声——是来自于他一向和蔼优雅的外祖母,莉莉安·哈里斯的。
莱茵洛克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有一万只手枪同时在他的耳边扣响,震得他脑仁发疼。
莉莉安......
莱茵洛克脑仁突突直跳,他本能迈动着像是被灌注了水泥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往哭声的中心处就跑去。
妈妈......
莱茵洛克横冲直撞的蹒跚冲到了停尸房门前,敞开的大门让他清晰地看见了房间里的情形。
停尸冰柜里的一个抽屉被抽出,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叔叔挡住。而他的斜对过站着的,正是扑倒在停尸床上的莉莉安·哈里斯。
他的外祖母浑身都在颤抖。
她整个人前扑在冰柜上、腿软的几乎要跌坐在地面上,全靠另一边强忍着悲痛的莫特·哈里斯搀扶着才不至于狼狈的跌倒。
她未曾察觉莱茵洛克的到来。
眼前完全颠覆了以往优雅老太太形象的莉莉安·哈里斯,让莱茵洛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无措。
他的记忆里,莉莉安·哈里斯是那个总是在暖洋洋午后茶歇时间,坐在摇椅上织着毛衣,笑容和蔼又永远给人以安心感的老太太。
可是......
现在她总是梳理的整齐的白发凌乱地披散开,她的面容如此苍老,被悲伤扭曲着如此怪诞陌生......
这是莱茵洛克从未见过的模样。
莱茵洛克的心底突兀地升腾起了一种无端而巨大的恐惧。
那种恐惧和妈妈在他面前击枪杀父亲后,冷静补枪的时候,在妈妈把枪口抵在他额头上的如出一辙......
那个时候,独自站在停尸间门口的莱茵洛克,虽然还无法彻底明白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却如此清晰,本能地意识到他过去的生活都即将被彻底颠覆、撕裂的极端恐惧。
莱茵洛克蜡立在停尸间的门口,想抬起腿,却一步也迈不出去——因为莫特·哈里斯察觉了他的到来。
很难形容他抬眼看见莱茵洛克时,陡然睁大的眼睛里涌动着的究竟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绪——惊愕、憎恶、嫌弃、抑或是......愤恨。
莱茵洛克至今都不知道莫特·哈里斯那一刻在想什么。
但是他永远记得莫特·哈里斯收回的视线,以